那人和她模样有几分相似,但远不如她好看,尤其是眉眼处一点也不相似。
他吊着眼角,二十出头的模样,满脸不敢置信地和她对视,仿佛见了鬼一样。
师鸢笑了,笑得极其明媚。
在看清那人时,师鸢的笑意越发灿烂,他穿着粗布麻衣,有点郁郁不得志的沧桑,脸也被晒得通红,有点糙,也有点枯黄。
师鸢一点也不意外,他被打得躺了半年,总得吃药,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药价贵,谁家能撑得起这样的消耗?
卖她的那点银子估计早就消耗殆尽了,家中的存银也得往里砸了些。
鸨母转述得再详细,也没有自己亲眼所见来得直观。
知晓她那爹娘和兄长活得不好,她就满意了,尤其在如今鲜明的对比之下,她更高兴了。
李勉不敢置信地看向那张脸。
打死他,他也能认出她是谁,她怎么会出现这里?爹和娘不是说把她卖到梧州去了吗?
李勉恨他这个妹妹恨得不行,家中本来粮食就不多,又来了个赔钱货和他抢吃食,偏这个妹妹又爱装乖卖巧,惹得爹和娘有一段时间居然真的心疼上她了。
李勉觉得他爹和他娘是疯了。
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赔钱货,凭什么和他一个待遇?
所以,从那之后他就针对起这个妹妹,李鸢年龄小时,好生吃过几次亏,他又经常会说一些,如果不是妹妹,或许爹和娘能再给他添个弟弟,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爹和他娘的确想再生几个儿子。
他们难道会怪自己生不出吗?
于是,他这种话说得多了,父母也渐渐听了进去,对待李鸢的态度也越来越差。
但后来不知怎么的,他的名声臭了,还总是倒霉,不是掉入水中,就是被人蒙头砸了闷棍,李勉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直觉就是李鸢搞的鬼。
所以,他后来怂恿爹和娘把她卖掉,恰好李鸢生得不错,人牙子也肯出好价钱,看在银子上,爹和娘本来犹豫的态度终究是松动了。
李鸢被带走的那一日,他是最高兴的一人。
可是这贱人凭什么?凭什么如今又能这样风光?
她就是个赔钱货而已!
李勉额头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着李鸢,恨不得把人抽筋拆骨。
师鸢也看见这个眼神,她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表现得再凶狠又如何,他敢往前一步吗?
李勉不敢。
他不傻,看得出这一行队伍非富即贵,他要真的冲撞了贵人,便是丢了性命,也没人能替他做主,他不仅不敢上前,还躲在了别人身后,只是阴狠地盯着李鸢不放。
师鸢眼珠子一转,忽然柔柔弱弱地倒在了戚初言的怀中,她仿佛受到了惊吓一样:
“戚郎,您看他的眼神,真是让人害怕。”
戚初言也看见了李勉的眼神,他在怨恨师鸢?
戚初言觉得有些可笑。
他调查过师鸢,自然知道她的经历,被卖入勾栏瓦舍的人恨他们是理所当然,但他们哪来的脸恨被卖掉的人?
他当然也知道师鸢找李勉麻烦一事。
但又有什么问题?
沦落风尘,师鸢难道不该恨他们吗?
在戚初言看来,她还是过于良善心软了一点,若是放在他身上,要了李勉等人的性命都是轻的。
戚初言一手护住师鸢,知道她是装模作样,但还是配合地沉了眸色,他冷冷地喊了一声:
“周立明。”
周立明很快地应了一声,他退出了队伍。
李勉很快就发现有侍卫一样的人朝他看来,他心下一慌,挤出慌乱讨好的笑:“各位贵人,这、这是做什么?”
周立明摆了摆手:
“大胆,敢对娘娘不敬,拖下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冷脸说了一句拖下去,就让李勉吓破了胆。
队伍只是路过,没有停下,师鸢特意挑了这个时辰,就是为了这一场偶遇,如今目的达到,她很乖顺地依偎在戚初言怀中,眼睛亮亮地说:
“戚郎,您好威风啊!”
戚初言低声哄她:“鸢鸢也很威风。”
师鸢没忍住抬起下颌,刚刚那一幕,她坐在马车上,四周的侍卫,所有人都在抬头仰望着她,师鸢痴痴地想,真的是好威风啊。
难怪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如今尝到这样威风的滋味,也舍不得放手。
她想永远这样威风。
她想成为皇后娘娘的执念越发深了一些。
周立明是半个时辰后才回来,师鸢探出头,好奇地问他:
“公公把他怎么样了?”
周立明看了一眼慢条斯理的皇上,才恭敬道:“回娘娘的话,他胆敢对娘娘不敬,奴才只是略施惩戒,未曾要了他的性命。”
师鸢眨了眨眼,她又不傻。
如果只是前半句,她或许也就觉得没什么,偏偏周立明加了一句没有要了李勉的性命。
师鸢好奇心瞬间提起来了:
“好公公,你快和我详细说说。”
一声好公公,惹得戚初言掀起眼皮子,不咸不淡地看了周立明一眼。
周立明头垂得更低了,他没敢看皇上,干笑:“哎呦,娘娘可别折煞奴才了,奴才也没做什么,都是皇上的吩咐,断了他一条腿而已。”
师鸢倒抽了一口气。
断了一条腿,说得轻松,但落在李勉这种人身上,只会叫他觉得生不如死。
不过,师鸢很高兴,断了腿才好呢。
她都被卖入青楼了,不会真有觉得青楼女子活得很好吧?除了接不完的客人,见不得人的伤痕,还要遭受世人唾弃,何尝不是一种生不如死。
她恨死李勉了,才不会觉得他可怜呢。
师鸢很欢喜地放下提花帘,凑到戚初言跟前,黏黏糊糊地亲了亲他:
“戚郎,您真好,您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我好喜欢您啊。”
戚初言被她亲得很舒服,单手摸了摸她的脸,顺势扣住她的后颈,和她温柔地交换了一个吻。
他轻哼:
“鸢鸢的道谢好没有诚意。”
师鸢不忿,觉得她被看轻了。
于是,傍晚,队伍在驿站休整时,周立明带着人守在了二楼之外,离得远远的,不敢细听里面的动静。
房间内。
一根丝带蒙住了戚初言的双眸,隔着轻纱,人影若隐若现,师鸢坐在了他身上,她不许他看,又不许他闭眼,偏要他在这种朦胧不清中感受着。
戚初言一手扣在她的腰肢上,忍不住地仰起脖颈,他轻微地喘息着,汗水不断滴落。
他瞧见了一抹欺霜赛雪的白,又瞧见了一抹透骨生香的绯红,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层薄雾般,逼得人额角青筋微微凸起。
戚初言低低地喘息着,他哑声喊:
“鸢鸢,替我拿下来,好不好?”
师鸢不肯,她吃得愈发深了,双眸有些失神,她身子都在轻微颤抖,却又倔强地说:
“不、不行……您今晚都要戴着。”
话落,她忽然俯身,那一抹嫩白离得戚初言越来越近,倏然,他感觉眼睑被人含住,她亲了他,又隔着一层轻纱,他感受得不清楚,似若有若无的撩拨,又是被舌尖扫过,又湿又软。
看不清,感触却越发敏锐,于是,他控制不住地呼吸一颤,腰腹骤然紧绷。
那人忽然笑了,笑得前俯后仰,好不得意地问他:
“戚郎,如今可还觉得我没有诚意?”
戚初言呼吸沉重,被逼得咬牙。
她翘着唇角,眉眼得意,娇俏的小脸染着红晕,一双眸子水润润的,却是抬起下颌找回场子,问话时还要故意吸他。
真的很会折磨人。
第133章 第 133 章:if线小戚梧州番外【完】
==if线小戚梧州番外==
京城多繁华,师鸢也终于见到了沈家人。
沈尚书和沈夫人都在外等着,马车停了下来,师鸢和戚初言一起下来,四周人恭恭敬敬地福身。
师鸢探头好奇地看向她的新晋“父母”。
戚初言不着痕迹地拍了拍她的手,才让沈家一行人起身,师鸢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轻福身后脆生生地喊着:
“爹,娘。”
她喊得很自然,除了眸中透着一点好奇外,再没有什么别扭的情绪。
沈夫人也是很自然地露出一抹笑,握住她的手,笑道:“终于回来了,我和你爹一直盼着你呢。”
师鸢心底惊叹了一声。
这一幕看上去,还真的是母女情深。
沈夫人肤白脂润,五官富丽舒展,鬓边珠翠错落却不显张扬,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当家主母的富贵气韵,师鸢今日也戴着花钿步摇,有些招摇,但又十分衬配她,愈发娇俏明媚,二人携手站在一起时,倒真像是一对亲生母女。
师鸢在沈家看见了自己的住处——明和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