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是好人或者坏人,都过于片面,他是世家子弟,入仕为官数载,年轻轻轻就能坐稳四品官位,又怎么会是一个待人随和的人?
师鸢会觉得沈问筠待人随和,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沈问筠就对她起了心思。
若是沈问筠没有这个心思,梦境中的师鸢,根本没有可能见到沈问筠第二面。
难怪,他在见到沈问筠时,会觉得对他有些膈应和抵触。
原来是梦境给他的警示。
戚初言回神,就见师鸢很纳闷地看向他,他轻哼了一声:
“鸢鸢觉得沈师鸢可好听?”
师鸢彻底懵了,不能理解戚初言的话。
戚初言低头,和她一字一句地解释:“若你愿意,从今往后,你就是沈家的嫡女,沈问筠的嫡亲妹妹。”
沈问筠的那点心思还是藏好一些。
师鸢目瞪口呆。
戚初言笑了:
“有了沈家嫡女这个身份,鸢鸢想做皇后就也会顺理成章了。”
师鸢当然是愿意的,肉眼可见的好处,她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她光是听着,眼睛都要亮起来了。
她眨了眨眼,很快地问:
“我愿意又如何,沈家会答应嘛?”
她觉得自己好,但她也不是傻子,她这样的身份,莫说高门世家了,便是寻常百姓可能都会有些嫌弃。
戚初言觉得她在杞人忧天,他淡淡道:
“利益互换罢了。”
仅仅是付出一个嫡女的身份,沈家就会出一个皇后,国丈的身份又有几个人能拒绝?
沈家自然也不会是傻子。
尤其在明确知道戚初言的态度后,沈家只会快速好安排沈师鸢的嫡女身份。
师鸢忽然扑入戚初言的怀中,她眼眸亮得灼热:
“戚郎,您真好!”
师鸢越发意识到,权势真好,仅仅一句话,就能让人改名换姓,更换门第。
她一个人人嫌弃的青楼女子,转眼间就能变成世家出身的嫡女。
戚初言怎么可能不好呢?
此时此刻,戚初言在师鸢眼中,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戚初言一旦有了决定,动作就会很快,快要离开梧州城的前一日,师鸢忽然听宫人说,知府夫人来拜见她。
师鸢眨了眨眼,就很快让人进来。
孙韵宁并非是空手来的,她带着一匣子银票,对着师鸢轻福了福身,很自然地叹了口气:
“皇上准备带您回京,消息传来得太晚,我和老爷未能来得及准备太多,但我想着,您入宫后,总要打点上下,您大婚时,老爷应该还在梧州当值,这便当是我和老爷给您的添妆。”
孙韵宁微微皱着眉,语气中透着一些担忧和着急。
仿佛她真的是沈问筠的嫡亲妹妹,她这个做嫂嫂的,正在为她的终身大事认真考虑。
师鸢没憋住,很好奇地问:
“您真的能接受嘛?”
孙韵宁是什么人?不论是在京城,还是来梧州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都能替沈问筠打理好后院,以及和各家诰命女眷的关系,她自然生了一颗玲珑心。
她几乎一瞬间就听懂了师鸢在问什么。
孙韵宁抬头认真地看了一眼师鸢,师鸢很漂亮,这个消息,她早就知道的,但在刚进来时,她还是被师鸢惊艳到了。
眉如远山含黛,肤若凝脂,一双眼眸又润又亮,一点也不曾有怯意,俏生生地望着人时,叫人明确地意识到她的鲜活和生动,她这么托着腮肉,好奇地看着人,便让人觉得她娇憨又惹人怜爱。
她穿了一袭胭脂色的襦裙,叫她整个人仿若是春日初绽的桃花,也只有这样明亮的颜色才能恰好地衬托出她眉眼之间的明媚。
孙韵宁其实很意外师鸢的问题,她轻声回答:
“您已经是沈家的嫡女了,等您回到京城时,沈家会做好一切准备迎您回府,您的名字也记在了母亲的名下,从今往后,沈家会和您同在。”
身份?寻常来说,自然是重要的。
但对于皇上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当然也就无足轻重了。
当利益足够大时,没人会去在乎她的身份,只会捧着她顺着她,凡是有脑子的就不会做出嫌弃的姿态。
孙韵宁忽然有些担忧又庆幸了。
她担忧师鸢的性子,仅仅是接触了一面,她就察觉到师鸢的心思浅显,过于直白了些。
她又庆幸皇上后宫清明,没有其余妃子,否则师鸢的性子又如何能护得住自己?
孙韵宁又看了师鸢一眼,她想起之前府中下人的话,说是老爷对一个入府献艺的伶人似乎有些不同。
彼时孙韵宁其实是有些高兴的。
她一直是有意替沈问筠纳妾的,只是沈问筠不肯浪费时间在后院,但她等了许久,也未曾听老爷提起过此事,心底还暗暗叹了口气。
在见到师鸢时,孙韵宁就知晓下人说的人是谁了,这样的容貌,老爷会动心也是理所当然。
孙韵宁有些惋惜,惋惜师鸢被皇上看见了。
否则,她若是进了沈府,倒也是一件好事,这样浅显的心思,相处起来总不会是很困难的。
老爷也难得对女子起心思。
不过孙韵宁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她觉得惋惜,但师鸢或许觉得很庆幸。
坏人前程,犹如断人性命。
师鸢听懂了孙韵宁的话,她忽然觉得她又喜欢了戚初言一些。
她觉得戚初言眼光真的好好,一眼就看上了她,如今给她挑人家,也是一眼就能挑得这么一个好人家。
孙韵宁来得快,走得很快,她对着师鸢福身:
“此去一别,日后相见的机会便少了,望您前途似锦,诸事顺遂。”
师鸢高兴得脸都有些红了,她觉得孙韵宁说话真的好好听。
等她看见孙韵宁给她带来了什么后,她越发高兴了。
一匣子的银票,有一些数额很大,又有一些数额很小,方便她打赏人,也是考虑得很周全了。
不止如此,还有两张地契。
一张是梧州城的布料纺的,一张是京城的郊外庄子。
师鸢忍不住呼吸一顿,难怪孙韵宁会说,这是给她的添妆,他们仅仅是名义上的兄长和长嫂,这样已经是大手笔了。
更遑论,京城沈家也是要有所准备的。
师鸢有些兴奋,又有些藏不住的羡慕和酸意,人和人的命,怎么就是这么不同呢。
第132章 第 132 章:if线小戚梧州番外【加更】
==if线小戚梧州番外==
回京城的路上,队伍不是一直在赶路,反倒是走走停停,一会儿水路,一会儿官道,愣是让师鸢一路玩了个痛快。
她们途中经过了江城。
江城。
师鸢的故乡,被卖后,她再也没有回来过,她认真学习才艺,对鸨母某种程度上也算言听计从,对鸨母只提过一个要求,那就是让人找她那位兄长的麻烦。
鸨母这样的身份,认识三教九流的人从来不少,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伸手点着她的额头:
“女子有些棱角才是好事,否则迟早要被欺负死。”
后来她那位兄长被人套住打了一顿,听说,躺了半年有余,所谓的婚事自然也不了了之,卖她的银子也都拿去买药治伤了。
师鸢这才高兴了。
如今又途经江城,要说师鸢一点感触都没有,自然不可能。
她眼珠子转了转,凑到戚初言跟前,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话,很快,她就撒娇道:
“戚郎,好不好嘛。”
她说戚初言小心眼,其实她也不遑多让。
她那爹娘一心都是儿子,那是命根子,要替他们养老、传宗接代,于是,她这个女儿就被卖到那种勾栏瓦舍,就为了多二两银子,替他们的好儿子说一个好些的亲事。
不患寡而患不均。
男子又如何,她那兄长文不成武不就,便是下地干活也都要偷懒,种菜喂鸡样样不行。
凭什么和她相提并论呢?
师鸢就是觉得不忿,她对她那爹娘也没什么期待,可如今她风光了,便想看看故人震惊的模样。
师鸢振振有词:
“人家不都说富贵不归乡,如同锦衣夜行,我想让他们日后每一次想起我就要抓心挠肝嘛。”
师鸢不要他们后悔,却想要他们难受,她自己就是什么样的人,就觉得别人也是,和富贵失之交臂,恐怕只是想一想,她那爹娘和兄长都会难受到要吐血!
只要想到那种情景,师鸢心情就畅快得不行。
戚初言见人满脸不忿,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于是,队伍再次出发时,经过了江城的李家村,彼此恰是收庄稼的时候,有人遥遥地朝这边看来。
师鸢掀开提花帘,她勾头看着外面,景象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她没在意这时,搜寻了好久,她终于找到了她想看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