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贵妃眼前一阵发黑,她攥紧了师鸢的手,师鸢一向娇气怕疼,这个时候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师鸢搂住令贵妃,又急又乱地说:
“娘娘,皇上和殿下都还等着您呢,后宫也需要您!”
令贵妃泪流满面,却是因为师鸢的话强撑起力气,她忍住眼前的眩晕,咬声说:
“你说得对,他在等着我。”
师鸢听到这种话,头皮一阵发麻,她不会是说错话了吧?
贵妃娘娘口中的等和她口中的等是一个意思嘛?
娘娘不会有殉情的想法吧?
师鸢快速地朝绿萼使了一个眼神,僵硬地说:“娘娘可别乱来,殿下现在肯定悲恸至极,离不得您的。”
令贵妃朝她看了一眼,很想笑了,她想笑师鸢傻,但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殉情?她怎么会殉情呢。
她入宫后,圣上就宠爱于她,她生下戚初言,是当朝唯一的皇子,她地位显著,如今更会是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可是心脏仿佛是被钻空了的疼。
她想起昨日,她陪在圣上身边,圣上忽然精神了些,不停地和她说着话。
令贵妃止不住地心慌啊。
他看出了什么,握住了她的手,告诉她:“别怕。”
“我把天下都留给了你我的孩子,但还是觉得给你的太少太少,阿元,你会不会怪我。”
他对她总有愧疚。
他愧疚不能给她皇后之位,愧疚将她一人扔下,于是,在晚年期间,他总是替她放纵戚初言,也竭力替她安排好一切。
她入宫时期,不过双九年华,但他已经年近四十。
她最初是不喜欢他的,入宫也只是皇命,但他生得俊朗儒雅,对她又一向温柔包容,让她无可奈何地喜欢上他。
可如今,她的皇上要抛下她了。
心脏宛若刀割一般的疼,她哭得不能自已,她怎么可能殉情呢?
他替她安排好了一切,绝不许她随他而去。
一路艰难地走到养心殿,满宫的宫人都肃穆跪下,朝臣也对她恭敬拱手示意,但令贵妃什么都看不见,她一步步地踏入了殿内,师鸢扶着她,等看见了戚初言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戚初言快步走出来,扫过她一眼,扶住了令贵妃,他低声:
“母妃。”
令贵妃艰难地扯了扯唇角,她越过戚初言,进了内殿。
戚初言和师鸢都被留在了外面。
师鸢忧虑地朝里面看去,低声询问:“你不进去看看吗?”
戚初言今日很安静,他垂眸许久,才低声说:
“母妃更想单独陪着父皇一会儿。”
师鸢倏然噤声。
他声音有些几不可察的沙哑,师鸢听出了这一点,她再没有心思关注别人,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他。
她细声细气地问:
“那你呢。”
她攥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她软声说:“你也难过会儿吧,我陪着你。”
戚初言一顿,他偏过头看向她,她仰着头,细眉轻蹙,忍不住的担忧和心疼,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在她的眼底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心脏有些发酸,他终于还是将人抱入了怀中,他埋在她颈窝处,许久都不曾抬起头。
师鸢感觉到了,脖颈处传来些许凉意。
她怔了好久。
戚初言哭了。
叫她也有些想哭了,她抱住他,笨拙地安慰:
“我在呢。”
戚初言常说她没心没肺,她也承认这一点,她于感情一事上惯来笨拙,戚初言拥有太多的东西,但她只有戚初言,而戚初言给了她一切。
所以,她的情绪总会因戚初言起伏。
她不会为了圣上去世而难过,却会为了戚初言难过而心疼。
圣上驾崩,举国悲恸,遵先帝遗旨,太子戚初言登基,年号邯余,尊皇后为母后皇太后,生母令贵妃为圣母皇太后。
三个月后,一切都进入正轨,宫中白幡也早就撤下,太后移居慈宁宫,而母后皇太后早在先帝丧事结束后,就请旨去了五台山礼佛。
戚初言对此乐见其成。
他也没有留个皇太后在宫中压制自己母后的想法。
师鸢也从东宫搬入了后宫,坤宁宫正在修缮中,师鸢暂住的是翊坤宫。
她没有后妃位份,住进翊坤宫,其实也有些不合规矩,但下令的人是戚初言,谁敢说他不合规矩?
师鸢这一次很淡定,哪怕至今戚初言还没有下旨封后,她也没有一点急迫。
先帝驾崩至今才三个月,先帝斩衰三年,起码也要守制二十七月,才能大婚,便是群臣请愿,也得要满一年孝期。
坤宁宫的修缮图纸都送到她跟前了,师鸢当然不觉得急迫啦。
将近半年时间,坤宁宫才修缮完成,师鸢时不时冒出一个想法,戚初言也希望尽善尽美,于是时间就这么耽误了下来。
邯余二年三月,一道圣旨传遍天下。
“咨尔师鸢,温恭成性,淑慎其身;礼度天成,德容兼备。娴四教之仪,明九御之范。昔随潜邸,同心相守;今朕君临四海,克配宸极。
兹稽古制,循旧典,卜择良辰,特授金册金宝,册立师氏为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择吉日行合卺嘉礼,朕与尔永结连理,共奉宗庙,襄理内廷。”
听到封后旨意的时候,师鸢刚从慈宁宫回来,她瞬间眼睛就亮了。
绿萼也狠狠松了一口气,她服侍姑娘好几年了,圣上久久未下圣旨,哪怕知晓圣上心意,但姑娘这般无名无分,总是会令人心下难安。
师鸢可不管那么多,她连翊坤宫都不回了,转身朝着御书房跑去。
周立明远远地看见姑娘,一点也不意外,人还没到呢,他就推开了门,笑容满面:
“皇上早猜到了姑娘会来,特意让奴才在这里等着姑娘呢。”
师鸢忍不住地眨了眨眼,心中自我怀疑,她有这么容易被猜中心思嘛?
她踏入了殿内,戚初言也听到了外面动静,正走下台阶,师鸢矜持地压了压唇角,但还是没忍住笑弯了眼眸,她直接扑入戚初言怀中。
戚初言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这才搂住他的脖颈,声音软得不像话:“你下旨封后,怎么都不和我提前说啊?”
她很会装模作样的,自矜地敛了敛唇角,轻抬起下颌:
“刚得知消息时,我差点在外面失态了!”
她很要面子的,好不好?
戚初言挑眉,后位给她了,如今还要卖乖的。
“好,是我有错,不该瞒着鸢鸢,忽然给鸢鸢惊喜。”
师鸢瞪了他一眼,轻捶了捶他的肩膀:“不许阴阳怪气!”
恼归恼,师鸢还是忍不住地弯眸笑,她盼了很久的皇后之位到手了,她实在没办法不高兴。
师鸢伸出手,盘算着时日,先帝驾崩至今已经有十五个月了,换而言之,恰好还有一年,她就能和戚初言大婚啦!
封后流程繁琐,其中还需要六部配合,更是要准备制服等一系列物件,都是要耗费时间。
师鸢眼巴巴地问:
“你是不是故意算好的时间啊?”
戚初言没有否认,他垂眸直视师鸢:“我想和鸢鸢大婚,已经等了整整六年。”
师鸢呼吸一轻,她脸有些红,配上她今日涂抹的胭脂,整个人漂亮得不像话,她哼唧:
“你怎么总这样啊。”
说话这么好听,叫人无力招架的。
戚初言勾唇轻笑:“无他,有鸢鸢这样一位好老师,自然学有所成。”
她说话直白,从不藏着心意,于是,和她在一起,戚初言也学会了直言心意。
师鸢很自得地抬起下颌。
就是要这样嘛,她们二人情投意合,最忌讳什么都不说,闹得彼此心底存下芥蒂了。
封后圣旨一出,礼部和钦天监是最先开始忙碌的,观星推算,定下大婚和册礼的具体时辰,昭告朝野、宗室、内外命妇,还要准备封后当日的制服。
从这一日,师鸢也陷入了忙碌。
裁做制服,师鸢不需要亲自动手,但要配合着量尺寸,为了确保制服合身,她的饮食都要注意一些,再加上封后之日流程繁琐,不能出一点差错,师鸢也得和嬷嬷学着规矩。
这一次,师鸢学得很心甘情愿,她最喜欢这种场合了,叫她看起来十分气派和威风,她恨不得十全十美的!
二人婚期定在了五月份。
距离婚期还有一段时间,师鸢搬回了东宫。
戚初言不解。
师鸢振振有词:“我在东宫住了这么些年,和我闺阁有什么区别?我要从东宫出嫁嘛。”
戚初言唇角轻扯,对上某人的视线,他扶额道:
“鸢鸢说得在理。”
周立明没眼看,姑娘要从皇上的旧邸出嫁?也是前无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