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之间的情谊总是这般,常是互相。
父皇将他视作至宝,他也会对父皇敬重有加。
他这句话惹得师鸢心疼地抱住了他,她其实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的,她对她那对爹娘没什么感情,便是人死在她眼前,她或许也不会伤心,只会彷徨自己日后的处境。
但她喜欢戚初言,于是,她愿意心疼戚初言。
哪怕戚初言权势滔天,又富有四海。
这都不妨碍她此时笨拙地拍着戚初言的后背,绞尽脑汁地安慰他:
“当年我随你回京时,其实也很害怕的,可当时有你陪着我,我又觉得其实也不那么怕了。”
“现在,我也会永远陪着你的。”
从他选择大费周章地找到她,并且要带她走的那一日起,二人就注定纠缠到底,再没有分割的可能。
戚初言把师鸢抱得很紧,仿佛要扣入血肉之中。
圣上病了。
病症来势汹汹,他一下子就倒了。
师鸢得到这个消息后,就驻足东宫不再外出了。
众人对圣上病倒一事,其实没有那么意外,圣上年近四十才有了戚初言,如今六十有余,对本朝历代帝王而言,已经算是长寿了。
戚初言要每日侍疾,又要监国,短短数日,整个人就消瘦了一大圈。
师鸢看在眼里,有些担忧和着急,却知道没法拦他。
东宫内务早在她及笄时,就交给了她,师鸢只好把持住东宫,起码让戚初言没有后顾之忧。
圣上病倒的第五日。
师鸢正在殿内,就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是周立明,他焦急而来:
“姑娘,您去劝劝殿下吧,殿下今日滴水未进,这样下去,他身子怎么熬得住啊!”
师鸢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宫廷生变,东宫更安全一事了,她急匆匆地往外走,在养心殿前恰好撞上刚出来的戚初言。
戚初言一见她,就知道肯定是周立明去找她了,冷冷地扫了周立明一眼,才上前迎她:
“怎么过来了?”
周立明也看见了殿下的眼神,缩了缩脖子,心底泛起苦笑,却是不后悔。
师鸢气得要命,拉着人就往偏殿走。
戚初言都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她走,殿外宫人更是不敢拦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宫廷很快要变天了,天底下最尊贵的主子很快就是眼前两位了。
偏殿。
师鸢啪嗒一下松开了戚初言的手,她气得难受,忍住眼泪,却是眼眸红红地看向他:
“你是不是想要弃我而去?”
戚初言听不得这话,瞬间皱眉:“说什么混账话。”
他怎么可能弃她于不顾?
师鸢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什么都不吃,整日又这般劳累,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身子不成?”
圣上生病,师鸢自然也没有穿那些明艳的颜色,她今日穿着雪青色,这种颜色很不好驾驭,皮肤不够白的话,穿起来会很俗气,然而师鸢一身嫩肉都欺霜赛雪的白,自然能压住这个颜色。
她穿得素,哭得又俏,担忧和慌乱一股脑地朝着戚初言砸去。
她最是知道怎么让他妥协:
“你该知道,只要你一倒,我的处境会是什么,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和弃我于不顾有什么区别?”
她在胡搅蛮缠。
戚初言当然听得懂,但她说得又没错。
父皇一倒,压在他身上的担子极重,他必须保全好自身,可是……
戚初言闭了闭眼,他低声,声音很轻地说:
“鸢鸢,我很难受。”
师鸢当然知道他难受,可是再难受,他也不能枉顾自己的身子,师鸢没有一点心软,她想了想,狠心道:
“我每日都会在东宫等你用膳,你不回来,我也不吃!”
说完,她转身就走。
圣上病重,朝臣皇亲都常出入养心殿,她忽然过来已经是不妥,当然不可能停留得太久。
师鸢说到做到,每日一到饭点,她就跑到东宫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外面。
或早或晚,戚初言总会回来的。
最晚的一日,是戚初言和朝臣议事,耽误了时辰,待回到东宫时,日色已经彻底落幕。
戚初言一踏入东宫,就看见靠在游廊上昏昏欲睡的师鸢,她披着鹤氅,浅淡的月色洒在她脸上,她蹲在游廊边,头靠在柱子,一旁的宫女焦急地看着,又不敢劝,她的头一点一点的。
戚初言顿住,他眸色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他了解师鸢吗?
自然是了解的。
自从师鸢和他回到东宫后,她的衣食住行皆是顶尖,他特意把人养得娇气,也把人养得挑剔。
后来,的确像他希望的那样,不论是为了私心,还是真有了情谊,师鸢把目光只投放在了他一人身上。
她喜欢权势,喜欢富贵,于是,连带着也喜欢上了他。
戚初言把师鸢之前的话听进去的,但他自认了解师鸢,白日他回来陪她用了午膳,她又惯来娇气,他以为,她晚上久久等不到他,定不会在外折腾自己的,定然是一边抱怨,一边回去了的。
她的头还在往下点,在快点在栏杆上时,忽然一只手接住了她。
师鸢猛然惊醒。
她双眸有些迷瞪地看向戚初言,声音有些含糊不清,透着娇气:
“你回来啦?”
她下意识地偏头,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那样自然而然的举动,让人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得久了,腿有些麻,整个人刚要站起来,却是向后栽去。
戚初言扶住了她,将人抱了起来,她没有抵抗,在戚初言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待着,戚初言垂眸,低声问她:
“不是已经让人来告诉你,我会晚点回来嘛。”
他再是猜测她会耐不住回去,也不会去赌那一丝可能性,自然是早早派人回来通知过了。
师鸢很理所当然地说:
“可我说过,会每日都等你一起用膳的。”
她仰起头,很认真地问他:“你用晚膳了么?”
戚初言沉默。
师鸢轻哼了一声,有些得意地说:
“果然,我就知道,没有我督促,你肯定又不记得了。”
她那样得意,那样明媚,哪怕在夜色中,一双眸眼都灼亮得不行,仿佛藏着零零碎碎的星光。
于是,戚初言好像被那些星光是摄住了心神,也低声应她:
“是,我需要鸢鸢督促我。”
师鸢缓了一会儿,终于能站稳了,她推开戚初言,对着绿萼交代:“快去厨房,让他们把膳食送到前院。”
膳食很快被送来,一半是戚初言喜欢的菜色,一半是师鸢喜欢的菜色。
戚初言忽然捂住双眸,无声地笑了笑。
果然是她。
哪怕再担忧和心疼他,也绝不会怠慢自己。
师鸢饿得狠了,她埋头吃饭,一颗鲜虾球被夹到她碗中,她抽空抬头看了戚初言一眼,冲他弯眸笑了笑,也投桃报李地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随后,她就没心情管戚初言。
待用过膳,师鸢才一手托腮,慢腾腾地看向戚初言,他消瘦了一些,脸庞轮廓越发清晰,眉眼依旧艳绝,垂眸用膳时,都是说不出的矜贵气度。
师鸢不想只待在东宫了。
她很有野心的,总得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她也想替戚初言分忧嘛。
“你都这样了,贵妃娘娘肯定更伤心。”
她琢磨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明日我去陪贵妃娘娘吧?”
她自我感觉,贵妃娘娘还是挺喜欢她,或许是爱屋及乌,总归,贵妃娘娘对她的态度一向友善。
圣上病重,娘娘肯定很伤心,这个时候有人转移一下贵妃娘娘的注意,是再好不过了。
戚初言看了她一眼,点头:
“你想去就去。”
他也不想叫她闷在东宫中。
想起母妃,戚初言心中沉了沉,太医所言,父皇大限将至,到时,母妃定然会悲痛欲绝,有师鸢陪着,也是一件好事。
而且……
这个时候的陪伴,总是比寻常时候更容易滋生情谊的。
师鸢孤身一人,他总得替师鸢再筹谋一些。
她日后入主后宫,难免要和母妃相处,二人之间多一些情分对她来说,有利无害。
戚初言掩住眸中的情绪。
第147章 第 147 章:if小戚和女鹅青梅竹马番外【全文完结】
==if小戚和女鹅青梅竹马番外==
佑宁三十九年底,圣上终究是去了。
丧钟敲响时,师鸢正陪着令贵妃,悠长的钟声传来,师鸢呼吸一紧,她下意识地看向令贵妃,令贵妃手中的东西砰一声落地,整个人径直朝后栽去,师鸢吓得一跳:
“娘娘!”
好不容易扶住了令贵妃,师鸢的心跳都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