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殿内流出来的血,竟然不知不觉地与她的血融到了一起。
她掌心凝火,轻手轻脚地朝着殿内走去。
边走边暗暗念叨:“父神,你在这,不会让任何人伤到我的对吗?”
殷宵推开门,灰尘扑簌簌地掉下来,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掌心的火苗摇曳了一下。
整座殿宇倏然大亮。
还没等殷宵看清楚殿内的布局,脚下霎时卷起一团黑黢黢的涡流将她拉了进去。
瞬间,周遭只剩疾风坠地的声音。
殷宵被卷入渊底。
重重地砸在了一块软绵绵的榻上。
“尊主!”身旁忽地响起一个尖利的细嗓音,吓得殷宵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火巴掌。
怎料那人顷刻变脸,“火系法术!你不是尊主!抓起来!”
“慢。她身上有尊主的气息。”另一旁出现了一个沉稳的声音。
“可她用的是火系法术!疼啊!疼死我啦!我一定要把她杀了——”
“不能杀。”
“你说不能就不能,我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你没脑子。”
殷宵:“……”
她转过头去,看到两只一黑一白的……鬼?还是妖?
黑的那只面容凶悍,身宽体胖,正捂着脸嗷嗷叫。
白的那只面色惨白,身材高瘦,执着手铐脚镣,冷静地看着黑的那只在原地团团跳。
正思索间,又一道略显威严的声音扬了进来:“都在吵什么?”
“尊主。”
“尊主。”
异口同声的恭敬。
殷宵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找着第三个说话的人在哪。
突然,肩膀上好像多了样东西,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阁下……”她一边拖长尾音,一边不动神色地摸向肩膀处,趁着他说话时反手一拖,欲将他整个人拉起摔在地上。
但那人并未如她所愿摔在地上,而是反攀住她的手把她拽进了怀中。
头顶传来熟悉又冰冷还满含怒意的声音:“殷宵,你是想摔死我吗!”
“玄岁!”殷宵惊喜地抬眸,“你怎么会在这儿?”
“大胆!竟敢直呼尊主名讳!”
“大胆!竟敢直呼尊主名讳!”
……这两个鬼啊妖啊,方才怎么不见如此默契?
玄岁说:“无妨。她是我的人,自然可以直呼我的名讳。”
言罢,他看到殷宵骄傲地昂起了头,发丝正好挨到了他的下巴。
那股清香撞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贪婪地吮吸了一下。
她是玄岁的人。
殷宵默念一遍,两遍,三遍……
嘴巴咬得再紧也没办法阻挡唇角勾起。
下一刻,她听见那两只黑白双煞恭敬地朝她喊道。
“尊主夫人!”
“尊主夫人!”
她好像听到头顶有人笑了。
玄岁没有澄清。
所以,玄岁喜欢她吗?
那她喜欢……嘶!
脑袋里炸裂的疼痛再次袭来,阻止了她深想下去。
待她缓过神来,玄岁正神色紧张地盯着她。那两只黑白双煞已经不见了踪影。
“又头疼了?你在玄清境时,为何不找医老瞧瞧?”
殷宵反问他:“若找医老瞧的话,他会不会发现你给我治过伤啊?”
玄岁微怔,继而答道:“有可能吧。”
“所以啊,我怎么能去找医老给我瞧呢?要是被发现的话,不仅你死路一条,我也会小命不保的!”
“那我带你去修颜那。”
“不急。”殷宵眯起眼看向他,“你还没老实交代呢,你怎么就成了这劳什子尊主,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玄岁说:“这里是阎罗殿。专管死人的地方。凡人身陨后都会来这走一遭,过奈何桥,渡忘川河。不想入轮回的,忘却不了前尘旧事的,还可能会逃出去,所以有些冤魂或者怨魄就成了叛灵。数万年前那场大战,就是叛灵们组织起来对抗神界的。”
厄神是阎罗殿的尊主,确实也没什么问题。
“喔……”殷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他拉着殷宵坐下来,挥手展了一幅水线做的布局图,“永夜神殿在神界玄清境的最边处,过了冥河就是鬼市入口。鬼市有两个出口,一个是离境井,一个便是这阎罗殿。阎罗殿里起初只收殓凡人尸体,后来人间有了半妖,半妖的尸体被收进来之后,妖也跟着进来了。所以在鬼市里你见到的那些妖,大多都是已经死了的。”
“修颜把他们带回来,从他们的魂魄里收集情报,收集完后会把他们送走。后来鬼市不断壮大,修颜从情报里获了个法子,将死去的生灵尸首做骨桥,搭建到冥河,这样不会被玄清境的神仙发现。由此,他打开了入口,将我救了出来。”
他递了盏茶给殷宵,继续道:“后来,他又以此法搭建了通往阎罗殿的入口。阎罗殿的鬼妖们觉得晦气能增进法力,恨不得我与他们日日待在一处,久而久之我便成了这里的尊主。”
殷宵接过茶,飞快地把它喝光。
听玄岁说了那么几大段,脑子里的嗡响是消失了,可不停地摄入他说的话,倒是极费脑力。
她思忖了半刻,总结道:“所以,你能去的地方一共有三个,永夜神殿,鬼市还有阎罗殿?”
“嗯。”
“那你为何不从鬼市或者阎罗殿逃出来?”
玄岁摇摇头,“这两个地方,进进出出的都是死物。我一个活生生的神,若出现在阎罗殿结界外,或者是鬼市结界外,神殿的结界能立马感知到,不出半刻钟,神帝就能把我抓回。”
殷宵点点头,忽地又想起什么兴奋起来,“假死药!用假死药!”
玄岁无奈地笑了下,“你以为神帝看不破假死药的障眼法吗?”
她泄气地拿下巴抵在桌案上,“也是,你的气息神帝最熟悉了。你可是他儿子。罢了罢了,还是想法子破神殿的结界吧。”
“你是怎么闯进这阎罗殿的?”
“这个,说来话长。”
长到殷宵说了一个时辰。口都干了。
玄岁一直静静地听着,听到后面眉头越皱越深。
“你是说魔渊里面有妖邪?”
殷宵说:“我也不知道,还没看清楚呢,我就掉下来了。”
玄岁凝重道:“近些日子你就先别去了,我会遣人出去看看。有消息了我让花枫传讯给你。”
“好。”
殷宵正想躺下歇会,又被玄岁拉了起来,他说:“眼下还有一件事情等着你去解决。”
“何事?”
话音刚落,一头粗壮的黑豹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见到殷宵时,欢天喜地地扑了上来。
殷宵欢喜地张开怀抱,意料之外的,红夜被狠狠地扼住了脖子。
她听见玄岁一本正经地教育它,“男女授受不亲。站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布阵
“它这是怎么了?”殷宵指了指红夜爪子上的勒痕。
玄岁淡淡道:“它刚才发狂了。估摸着是以为你进阎罗殿死了, 还哭了呢。”
“哭了?”殷宵心疼地捧住它肉嘟嘟的脸,安抚地揉了两下。
红夜委屈地嗷呜了一声。
殷宵不满地嘀咕了句,“它发狂了你也不该捆着它呀。”她抚了抚红夜的小肉掌, 轻轻地给它呼着伤口。
“不捆着它,它刚才可是凶得要把我杀了。”
“喔。”殷宵板起脸严肃地看向红夜,“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他悉心照顾你那么久, 你怎么能伤他呢?”
红夜愧疚地垂下脑袋。
见它这副样子, 殷宵又心软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绢布, 施术把绢布系在了红夜颈间的绸带上。
殷宵说:“红夜,只要我还活着,这块布就一直在。你就乖乖地陪在玄岁身边,等我回来接你们, 好吗?”
红夜眼睛蓦地亮起来, 兴奋地晃了晃尾巴。
旁边忽然伸出了只手。
殷宵转头去看, 玄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幽幽道:“这东西, 我也要。”
她无奈地笑了下, “我就只有一块。”
话音刚落,玄岁伸手就往黑豹颈间扯去。
黑豹一改乖巧面色,咬着牙往后退。一人一兽怒目相视。
殷宵急忙横在中间拦住。
“好了好了,别扯它的, 我再重新给你做一块便是了。你跟一只小兽较什么劲?”
玄岁冷哼了一声, “它可不是什么小兽, 发狂的时候站起来能有五个我这么高。况且, ”他顿了顿,“我也无意与它争,我只是想确认你活着。”
“我会通过死伤簿——”
玄岁肃声打断她, “我不希望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传讯。暗号,往后别再用了。”
他阴沉着脸,轮廓上的侧影都透着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