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双指一划。
无形的力化为锋利的刀刃,径直朝那长老而去。
那长老甚至没来得及眨眼,整齐的头颅便从脖颈上剥落。
苍玄手指再轻轻一动,那长老的头颅已准确无误地插入空了笔毫的笔筒中。
“正好安得上。”
他抬手,沾取了那刚死掉的长老脖颈上汩汩流淌的鲜血,仔细端详着笔尖那抹殷红,唇角微扬:“颜色倒是很艳。”
众长老眼瞳瞪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荒诞一幕。
冲霄长老气急败坏:“魔头,大魔头,你怎可如此折辱吾等。”
说罢,他运起灵力就要打来。
苍玄仿佛听到一阵耳旁风,并没有看他。
只是挥挥衣袖,霎那间,一面巨大的画布出现在空中。
他抬腕,青丝为锋,鲜血为墨,竟开始饶有兴致地画画。
“还差一点。”
苍玄继续抬笔,笔锋乍芒,方向所至,第二名长老身形骤僵。
身子才来得及动,却又被一笔划过咽喉。
笔尖沾了新的鲜血,再落时,已染得更深。
第三位,笔尖点在心口。
第四位,笔锋掠过眉心。
第五位,笔落,人落。
血珠溅在半空,他执笔穿过,笔毫尽染,腕间红色手串也绽出不绝的赤红光辉。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目光始终落在笔下的画卷之中。
那里,一幅画正在成形,形成一幅唯美的春日烟雨图。
剩下的长老们终于回过神来,有人怒吼,有人结阵,有人暴退。
苍玄捻着毛笔的手一顿,“啧”了一声,眉头轻蹙:“急什么。”
他落下一笔。
“画还没完。”
剩下的长老皆不寒而栗,不知自己会是第几个、以何种方式入画。
冲霄长老反应过来,立刻召集几人开始结阵护法。
清虚则站在远处,手心的汗涔涔而下,袖中已湿透。
这颗棋子,竟恐怖如斯到如此地步?
若是出了茬子可如何向师父交代?
不能让他死掉,可也不能让他在未被收割前把自己杀死吧。
他后脊发凉,望向在原地看着的气运之子。
既死不了,就让这颗棋子发挥他最后的作用吧。
他再探向苍玄,怒斥:“苍玄,你昔日也是我徒儿,我待你如同亲儿,你却背叛师门入了魔,令为师痛心疾首。”
“事到如今,你也休怪为师不客气。”
他张开双手,给苏凌云运气,撺掇道:“徒孙,快替苍生斩除此恶魔。”
苏凌云心神定下,目光一凛,提剑而去。
剑光如电,直刺苍玄心口。
众长老如见救星降临,满脸希冀地看着那道逼近的剑影。
清虚也同样提上心弦,指尖微微发颤。
苍玄直直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愈来愈近的剑尖,不避不闪,甚至懒得抬眼。
直到剑尖距心口只剩三寸。
苏凌云的手腕忽然偏转。
那道凌厉的剑光,擦着苍玄的衣袍划过,只带起一缕发丝。
他收起剑,施施然落于苍玄身侧,与后者并肩而立。
剑尖斜指,语气淡淡:
“剩下的归我。”
“别和我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往生涯(五)
“交给你了。”
苍玄好整以暇地落于一旁, 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重伤倒地时,那眉眼弯弯, 正对自己笑的脸。
少女一掌将身后的修士击飞, 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他抬眸,艰难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见过, 但口中全是鲜血, 他嘴唇翕张了几下,说不出话。
“不记得我了?本公主叫洛瑶, 我爹是魔君洛风麟。”
“原来你就是无垢混沌道体?是挺厉害的,怪不得我爹想把你纳入麾下。”
她轻踩了一脚他的手:“之前多威风呀,仙门大派的首席弟子呀, 还奉命来杀我?你以为能杀得了真正的我吗?我堂堂魔族公主怎么可能被你轻易杀掉?”
苍玄表情空洞地咽了咽口中血水, 最终, 无能为力地合上眼睛。
“如何, 可想好了?”一道淳厚声音从背后传来。
苍玄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闭着眼点头。
洛风麟哈哈大笑:“好好好, 从今往后, 你就是本君亲自培养的得力手下。”
他依旧拿来那瓶丹药:“这是种魔丹, 可助你成魔。”
苍玄颤抖地伸出手, 倒出一粒药丸服下。
却怎知,在他即将咽下的时候,后背被一道力猛地一匝,药丸吐了出来。
洛瑶冷哼:“从仙门出来的,谁知道会不会反水,只有永远控制, 才能保证他的衷心。”
她夺过瓶子,将其托于空中,指尖快速施展了个咒法:“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魔域的一条狗,若敢对本公主产生背叛心理或对正道还有恻隐之心,此咒将让你尝到噬心灼肺的痛楚。”
*
无垢混沌道体,无论是修仙还是修魔,本就是天生的好料子。
魔君洛风麟很看重他。
虽不会和仙门师尊那样教导那些大道理,却是实打实地做事。
予他的是像父亲一样的庇护,关心他的身子恢复。
也会像师父一样的传授,教他杀伐决断,予他立足之地。
凡事更是亲力亲为,悉心培养。
短短两年,他几乎近废的功力就恢复到了魔修同等水平。
成了洛风麟座下的心腹人物,坐上了魔将的位置。
甚至,洛风麟还要认他做子,赐姓洛。
只是清虚之事还历历在目,是以此事被他婉拒了。
洛风麟无奈,终改洛为罗,让他以“罗阇”为名行于魔域。
在此期间,他与一人不打不相识,后来才知那是儿时玩伴云别尘。
二人并肩作战,在魔域披荆斩棘,互为倚仗。
如此二十载,他体会了从未有过的安稳。
如果一直如此也挺好。
只是意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到来。
洛风麟因正派长老联合设伏,受了重伤,居然奄奄一息。
他亲自取妖界孤本之良药送去,却在门前听到洛风麟与部将对话:“遗诏已写好,传位罗阇,托孤予他,必须好好保护好瑶儿。”
“是,君上这步棋,部下们一定会守口如瓶。”
“嗯,本君此时虽死,但灵魂不灭。只要待他彻底统一天下,清理仙门障碍,再通过瑶儿与他身上的咒法为引,你们将本君放出,本君夺舍重生,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此计高明,那毛头小儿定感恩戴德,以为得了真情,殊不知君上更胜一筹。”
“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个昆仑的清虚。若非清虚将灭门之事嫁祸与魔域,本君顺藤摸瓜,又怎知无垢混沌道体乃是与一切皆契合的夺舍容器。”
“可君上,公主向来骄横爱美色,部下们看近来公主似乎对那毛头小儿有些心思。”
部将斟酌着说:“虽那毛头小儿对公主无意,可公主那性子可是得不到就不会放弃的主儿啊。”
部将声音更沉了:“据说她前段时日还加强了种魔丹的咒法,不仅要那毛头小儿听她的话,还让他只能对公主一人动情。”
“那小子乃是混沌道体,本来就无法动情,可公主偏说她不信。下了此咒,若不对公主动情,便会陷入虚无之境。
如今他无法对公主动情,便只能强撑着,寻些旁门左道来缓解虚无之感,稍有不慎便会心痛难耐,动摇神魂。这岂非留下把柄?您就那么走了,属下担心公主出什么意外。”
洛风鳞声音沉定:“本就是一个工具,要什么情爱?再者,瑶儿若是真能将他纳为夫婿,待日后,本君与夫人行双生夺舍逆天术重新回归后,岂不正好是一对鹣鲽情深的璧人,再续前缘。”
部将:“公主任性妄为,一点儿也没有夫人的影子,只怕公主坏事。”
洛风麟冷哼:“不过是本君创造出来的容器,从诞生的那一刻,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她母亲神魂温养成熟之后被彻底取代。而你们的任务只管让她活着就行。”
部将点头应:“是。”
双生夺舍逆天术,夺舍的容器,需一个与施法者血脉同源,一个与亡魂高度契合。
原来,又是把他当作棋子啊。
他端着食案的手指渐渐泛白,这次未发出一点动静,默默离开。
回忆停止,苍玄抬眸,饶有兴致地看向眼前之景。
众仙门大能被围困于此,全是他的手下败将,岂非洛风麟心中所愿?
就待他夺得这一切,洛风麟夺舍重生,继续做他高高在上的君主。
可他怎会让洛风麟得逞?
他对做什么魔域的魔君一点兴趣也没有,只不过觉得装作不知,养着洛风麟的残魂,让对方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一击即中,让其彻底崩溃更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