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魔域的那些旧部确实太吵了。他不喜欢。
他不仅要杀了那些七嘴八舌的旧部,还要让那些曾追杀过他的,道貌岸然的所有仙门都付出代价。
经历了那么多,他早已看穿,这具身躯生来就是培养给人用的,不是这个人,就是那个人。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要给他们用?
他就是他,不是谁的容器。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天,那个将他创造出来的天。
既然如此,不如拼上一场,改写这个天道。
杀上那个将他创造出来的天。
同归于尽又如何,转世轮回又如何?
他在乎的,只有谁敢觊觎他。
只要他还记得,无论多少次,他都会做这样的决定。
他要杀了他们!
……是了。
原本,他是那样想的。
可是他遇到了一个人。
重伤刚醒来的时候,他甚至差点掐死她。
她吓得眼泪哇哇地掉。
他看着这张相似的脸,鬼使神差地,第一次手下留人。
一开始,他讨厌这个叽叽喳喳只会哭的小孩。
可怎知,这样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却敢为他在村里出头。
这样一个自己身子都不大好的小姑娘,却衣不解带地连夜照顾他。
那日夜里,她喝醉酒了,趴在他怀里,让他别离开。
成亲的那天晚上,她脸红通通的,对他甜甜地笑着。
之后,总是黏着他叫他夫君。
他实在不懂什么是情爱。
可是,他就是觉得。
她那么依赖他,如果他死了,她一定很伤心。
可是他骗了她,他没有将一切告诉她,她在生气。
这次她说不在乎他了。
可是他发现他在乎她了。
他还没哄好她,他如果就那么死了,他自己就会很伤心。
所以,他不想死了。
他认输了。
不打算斗了。
他只想陪着她好好活着。
忘却那些痛楚,只是普普通通地陪着她活着。
于是在知晓她还活着的时候,他立刻派人去找了那玄阴冰魄,打算彻底封印这该死的体质。
却怎知,仙门就在这个时候给他下了战书。
和他对战的,正是那气运之子,苏凌云。
他并不想做这些无谓的厮杀,而且,他从来不屑于杀他一个普通修仙世家之人。
正要解释清楚,和平解决此事时,岂料,又收到了一封信。
好巧不巧,这封信的主人,正是要和他约战的苏凌云。
苏凌云说,要和他合作,演一出戏。
……
往生涯的夜浓稠似血,有飞雪纷纷正落下。
苏凌云提剑,剑锋在血月下映出寒冽的光,一一划过仙门长老的咽喉。
冲霄长老捂着脖颈正涌出的血,不可置信地看着这突发的一幕。
“苏凌云,你这是干嘛?你为何会与魔为伍?”
苏凌云冷笑,手腕一转,利剑刺穿他的腰腹。
慢声道:“因为,我不想再做被你们操纵的棋子。”
他将剑拔出,剑刃上的温热血液缓缓滴落在地:“你们,所有人。都是知情者。知情那所谓的天道让你们设计污蔑魔君杀我全家,只为逼我入昆仑,把我锻成一把剑,去杀那个人。”
“为了你们所谓的苍生,牺牲我苏家全族,令我举目无亲,孤苦伶仃,你们是觉得我够傻会感恩戴德听你们摆布吗?”
冲霄苦口婆心:“这不过是天道的旨意啊。”
“哈哈,天道的旨意!”苏凌云又插入一剑:“那又如何!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出决定?可曾有人问过我愿意吗?”
上一世,他苏家全族被灭门。
他满腔仇恨,接受昆仑投来的招安。
三年后,在往生涯,他拼尽全力和罗阇对战。
虽拼死重伤罗阇,却仍被打败。
奄奄一息之时,他见到了那个所谓的自称天道的玄元天尊。
他才知,他,还有魔君罗阇,不过是两个被他戏弄的棋子。
从头到尾,他苏凌云都不是什么可以战胜混沌道体的气运之子。
他不过是专门制造出来,用来给混沌道体锻炼使其更锋利更纯粹的工具罢了。
于是,在最后关头,他拼尽所有力量,才将那几个道貌岸然的老者杀死。
可之后却也被法阵禁锢,永远镇压在崖底。
他死了。
他以为结局就这样了。
谁知上天怜悯,居然给了他一次重来一世的机会。
这次,他定不愿重蹈覆辙。
所以,他早已制定好了如何规避苏家灭门之事。
哪里用得着边澜提醒?
看得出来,边澜也是一个重生者。
只是那厮的多管闲事,还是让他没能救下所有人。
特别是他的亲妹妹。
心痛是心痛,但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让着天道倾覆,不能长久沉溺于心痛之中。
所以,他卧薪尝胆三年,就是为了今日。
这唯一能颠覆结局的机会。
他要以一个更大的阵法,摆脱这已定的宿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往生涯(六)
虽伤及脖颈, 但各位都是大派长老,不至于像凡人那般轻易死掉。
他们很快接受这个事实,施法止血, 强定心神, 联手摆起护身阵法。
苏凌云自然看出他们的意图,在他们阵法即将形成的那一刻,便提剑朝他们中间砍去。
清虚混在其中。
这不受控的局势与体内愈发磅礴的能量, 让他的心神早已被搅成一团乱麻。
他等的不就是这一刻么?
那个老东西只有见了礼, 才肯给他开那条缝。
这万修精血,一半作他的叩门砖, 一半作买路财。
莫怪他心狠。
他只怕飞升之后,自己依旧是那仙界最末流的存在,连自保都难。
反正不过是一些自愿为大道献身的底层蝼蚁, 利用了便利用了, 他何须于心不安?
可他从未想过, 本该厮杀的两颗棋子, 如今会站在统一战线上。
此二人联手反杀, 会否波及师父?
又会否在师父还未来之时, 先杀了他?
不, 恐怕他们二人是杀不了他的。
他已半数吸收了这里所有人的精血灵力, 体内元炁丰盈, 早已半步登临神殿,他们是杀不了他的。
然师父这个制定法则之人若还没来,万一他控制不住在此飞升,问心劫会否让他功亏一篑?
罢了,无论如何,将还未得到历练的无垢道体献上总比自己先丢了性命的好。
先杀了此不确定因素泄力再说。
想到这, 清虚神色一凛,趁苏凌云不备,团起法球,朝他后腰砸去。
苏凌云腰受重创,狠狠向前猛扑。
一直保持观望态度的苍玄这才微微动身。
可他还未出手,一道光剑便径直插入清虚后背。
清虚猛地吐出口鲜血,瞪圆了眼睛扭过头去。
一中年男子正紧咬牙关,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你该死!”燕知非从齿间逼出三字,又将剑更深插入一寸。
清虚骤然被剑刺,一时痛楚非常,眉头紧蹙,面色难看。
他看着眼前之人,怔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此人是谁。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当初就不该放你一命!”
他咒骂一声,利落拔出插入后背的剑,反手贯穿燕知非的胸口。
燕知非弓起身体,咳出一口血沫,光剑在他胸口的血肉中旋转,他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尽。
“是你……她也来了?”
苍玄看着有过几面之缘之人,想到什么,脸色遽然发白。
他掌心升起一道魔威,往清虚后背击去。
苏凌云也回过神来,赶紧前去帮忙。
清虚被那道魔威打得踉跄一步,却很快觉得自己体内精力充沛,战斗欲爆棚,竟也不怕了。
他运起磅礴灵力,在胸前形成一股金色灵雾,朝二人挥去。
苏凌云和苍玄各自侧身躲避,掌心内力凝结,运起一道防御屏障抵抗。
远远的,但见一朵祥云携光而至。
苍玄瞥了一眼,轻皱眉:“清虚,你太贪心了,我们没空再陪你玩了。”
他斜眼,轻飘飘地看了苏凌云一眼。
苏凌云了然点头。
他掌心旋起,凝出一道灵球,夜风扬起他的发丝,他勾着唇,好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贪心点好啊,给你送个大的。”
苏凌云解除屏障,将掌心往前推去,那巨大的灵球就这么亲自送给了清虚。
清虚脸色变了,运气往后退逃,谁知那灵球却跟长了眼似的追着他跑。
他施法阻拦,好不容易逃开些许,那玄衣身影拦在他面前,“呵”了声:“别跑啊,不是要飞升吗?我们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