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他望着她的侧脸,轻轻挥动指尖,便有无数发光的碎石从上空降落。
苏禾吓了一跳,他俯身替她挡了下。
她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中,怔怔地望着天上落下的星雨。
无数的碎星似一条小银河倾泻,落入水中,沉进水里,发出亮亮的微光,漂亮唯美。
她看呆了。
他忽然说:“走,下去捞星星。”
随后就下了河。
苏禾也要跟着,却被他拦住,一副命令的语气:“穿好鞋袜。”
“干嘛?”苏禾不虞。
苍玄:“你已经在此待了很久了,若再入水该生病了。”
苏禾扁嘴:“可是,你不是叫我捞星星吗?你又要自己一个人玩?”
他不语,重新上岸,去一旁拿了个抄网,递给她。
“用这个。”
苏禾没有接过,嫌弃地嘟囔:“这个,那么远用这个也不好捞。”
他垂眼望了望水下银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看她,又转回去,背对着她站定。
半晌,才从前面闷闷地传来一声:“上来。”
苏禾身子骤僵,望了望四周:“这样不好。”
她小声补了声:“男女有别。”
苍玄头也没回,语气淡淡:“那你自己下去捞,生病了别找我哭说没钱治。”
苏禾:“……”
等了一会儿,他先下去了,又补了一句:“是你说要星星的,快下来,待会这破石头就不亮了。”
苏禾想了想,终究咬牙,跺脚:“那你快来背我。”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背过身去,朝后伸出手。
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快点。”
苏禾将手扣上他的肩膀,他扣紧膝弯,将她稳稳背起。
“出发,往这边,这边星星多。”
她指着一处。
他走过去。
“停。”
她一手拿着抄网捞,然后将星星放在岸上。
他听着她的命令去往她想要去的地方,走了一会儿,忽然问:“这样,就是情趣?”
苏禾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还记得这个词?
她慌忙用手捂住他的嘴:“瞎说。”
他垂睫,什么也没做。
但月下的那双眸更深邃了。
她慌忙把手挪开,却发现手心已留下了微凉印记。
苏禾咬唇,眼神躲闪:“够了,我们回家吧。”
他“嗯”了一声,背着她上了岸。
却没有立刻将她放下,而是背着她再走了几步,在村路旁停下。
“走吧。”
二人在路上,一言不发地走着。
此时夜幕低垂,村路上灯火点点,如流萤穿行。
一盏盏灯笼在树影间明明灭灭,映出前行的身影——全都是一些年轻姑娘。
其中一个跑上来,对苏禾道:“姑娘,今天星祈夜你怎么不去参加?”
苏禾被陌生人突然的打招呼吓了一跳,摇头:“参加什么?我不知道。”
“星祈夜的活动呀,每年我们都会带上面具,让星星帮忙实现愿望。”
“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苍梧的习俗,每年星空最璀璨的一夜叫做星祁夜,也就是今天。这一晚,是属于我们萤灯出游的夜晚……”
这位姑娘介绍了一堆,最后自来熟地问:“你家是住在前面吗?我见过你几次,但你总不出来玩。”
苏禾尴尬地挠头。
那姑娘笑了笑:“你长得真白,真漂亮,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
苏禾来到地方那么久,其实,也是想交朋友的,只是一直没机会。
有人主动靠近,她自然答应:“可以啊。”
姑娘笑了:“我叫秋桃。”
“我叫苏禾。”
“好,下次星祈夜你一定要来哦。”
“嗯。”
苏禾和秋桃至此成为了朋友。
秋桃的性子活泼开朗,不拘小节,和苏禾倒是互补,二人很快玩成了挚友。
她们还约定好了上山摘果子,刚好可以多赚一些钱补贴家用。
这日两人为了找一个果子,待到了天黑才下山,秋桃亲自送她回家:“阿禾,我明日再来找你。”
“好。”她清脆地回了声,转过身,就有一道身影沉沉地立在那。
一道如隼目光紧紧锁住她,目光的主人声音冰冷:“好什么好?回来那么晚,饭菜都凉了。”
苏禾把背篓放下:“那是因为我在找一种果子。”
他没追问,像是又想到什么,换了个话题:“刚才她叫你什么?”
“阿禾。”
“阿禾?为何她那么叫你?”
“这是亲密的人才这么叫的。”
他眸色暗了暗:“我与你相处的时间更长,难道还没有和她亲密吗?”
苏禾忙否认:“不是……”
她挠挠头:“这不一样。”
他斜了斜唇角,声音轻淡:“有什么不一样?”
“总之,日后我会叫你阿禾。”
苏禾笑了:“你想叫就叫吧。”
她从背篓里捧出红彤彤的果实:“我看到你时常心口疼,给你找了一天的这个果。”
苏禾去井边洗干净,把果子放在苍玄手心:“这个果子叫萆荔果,秋桃说对心脏好,以后还可以种在家里呢。”
他垂眸看了一眼,喉结微动,撇开眼去。
她误会了。
其实他并非心口疼,只是煞气发作时会有片刻不适,需得压制。
苏禾坐到饭桌前:“先吃饭吧。”
苍玄:“冷了,我去热一下。”
苏禾:“不用了,天热,这样的温度刚好,今天你煮了鸡肉呀,快来吃。”
她夹起一块品尝,赞不绝口:“苍玄,你的手艺真好。”
他轻轻嗯了声。
她问:”今天姥姥怎么样?”
他答:“一切如常,刚才喂她吃过饭了。”
“真是辛苦你了,本来照顾姥姥应该是我的事情。”
“顺便。”
不知何时开始,家里的各种大小事务都由苍玄包揽了,包括照顾姥姥。
搞得苏禾怪不好意思的。
“村医说,你的病越来越好了……这真是件好事……”
她手中的竹箸不自觉放在饭里戳了戳:“你好了……就要回去找家人了吧。”
苍玄干脆:“我没家人。”
“啊,对不起,那你还是要走吗?”
他默了下,声音涩然:“要。”
苏禾竹箸一顿,夹了口菜:“哦。”
气氛沉默了半晌。
苍玄突然说:“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苏禾抬起头。
“这里的灵气好养病,可否让我再在此处多待一些时日。”
“嗯,好,可以,刚好还可以帮我忙呢。”
苏禾快速吃完,就跑去洗澡,洗完澡,跑到房间里,给自己捶腿。
她擅长发呆,发呆了好一段时间,眼见天色晚了,就要睡下。
可偏偏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叹了口气,强行闭上眼睛压着自己睡下。
谁知明明她什么也没想,却有股烦闷涌上心头,搞得她思绪莫名其妙乱得很。
她索性睁开眼,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了一会儿,一道声音偷着薄薄的秫秸箔,从隔壁房间传来:“醒醒,你在做噩梦?”
苏禾没想到他还没睡,转向那边,轻轻地说:“不是,我睡不着,在数羊。”
“为何睡不着?”
苏禾也不知为何,嗫嚅地扯了个谎:“我……想我姥姥姥爷了。”
苍玄:“姥姥不就在那吗?”
苏禾翻过身,声音闷闷的:“你不懂。”
他追问:“那想什么?”
苏禾觉得他有点烦,随口又搪塞:“想到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姥姥都会给我唱歌。”
他还追问:“唱什么歌?”
她声音带上了不耐:“说了你也不懂。”
他没应了。
苏禾觉得自己好似语气有点重,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又主动翻过身,对着墙面说:“你会唱歌吗?”
他默然片刻:“只会一首。”
苏禾戳上面:“那你唱给我听听。”
他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苏禾知道他的性子也不是那种乖顺的人,瞬间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也没说话,侧过身子继续强迫自己入眠。
良久。
久到苏禾以为等不到了。
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吸气声,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然后,一阵清和的歌声从墙的另一边响起。
“夕阳斜,挂树梢,我牵牛儿过石桥。牛儿牛儿慢些走,等妹采完红山莓。”
“青草嫩,溪水甜,牛儿吃得尾巴摇。阿妹笑声响山涧,惊起蜻蜓飞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