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先将前两点学好再说。
正想着,窗外传来鸡鸣。
他起身走到镜前,拆了发,又梳起。
每次梳完,都要低头看一眼落下的发,数上几息,才重新束起。
待镜中映出个规整的男子发髻,他才忽然想起,他要学的不是这个。
于是他又解开发髻。
回忆着平日里无意中瞥见的她梳发的模样,手里生疏地摆弄着。
断了几根发,又断了几根,总算勉强梳出个女子的样式来。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也不知好不好看。
眼看东方欲晓,他解开了发,出了门。
就瞧见隔壁邻居张婶站在门外,她正一脸惊恐地望着院内。
他走过去:“你有何事?”
张婶没敢进门,从身后拿出扎好的柳树条,欲言又止。
但最后她还是说了:“新姑爷,你说,你们大婚之夜就闹鬼,不吉利。
我想来想去,还是把这个送给你们辟邪吧,门我就不进了。”
“闹鬼?”苍玄眉头微皱。
张婶:“是啊,我年纪大了,睡不着,起夜去茅厕的时候路过你家,见你家没关门,然后想帮你关一下。
结果见一个屋子里,有个女鬼梳头,我有点害怕,又好奇,就看她梳了一晚上的头。”
苍玄:“……”
“多谢。”他微笑着接过柳枝条。
苏禾难得睡得沉。
一醒来就闻到外面飘来的香味。
她随便套了件外衣,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
朝饭刚做好,苍玄正端着水往她里屋赶,险些迎面撞上。
苏禾见到他端着水盆,也回了屋:“你做了什么?那么香。”
“昨日我们的席剩下了一些杂碎用来煮粥。”
“闻起来就好吃。”
“坐下。”他端着水,放到床边。
苏禾有些不知所以:“干嘛呀?”
他不语,把毛巾浸了水,拧干,递给她:“洗脸。”
转身,把漱口用的盐水也准备好了。
苏禾知道他的意思,接过:“这些我自己来就好,我又不是小孩了。”
他沉吟片刻:“我是你夫君。你的就是我的。”
苏禾:???你的就是我的?指的是财产吗?这是到了复仇小说里原配男本性暴露环节?
苍玄自然不懂她在胡思乱想什么,眼睫微动,颇为霸道地说:“日后,家里这些事情我都交给我。”
苏禾这下知道他指的是家务了,差点没笑出声。
她漱完口:“这倒不用,我昨天才说的日子是两个人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做。”
他想了想,指着墙头:“那,墙头上的花和逗狗之事都交给你。”
苍玄说的是她的瓦片花。
其实养那些花本来就是她自己的兴趣爱好,哪里算什么家务。
但既然苍玄那么说,她自然也乐得清闲。
她无奈地笑了下:“好吧。”
他把水盆端走,苏禾整理了一会儿衣裳,去到镜前梳发。
苍玄再次进了门,就看到她在镜前梳头。
他走到她身后,便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梳子,替她梳。
不轻不重,几乎没有让她觉得痛,也没落几根发。
苏禾诧异他居然会做这种精细活。
忽然又觉得,他们虽然认识了挺久,还结成了夫妻,但对他了解还是甚少。
便不经意地打探了下:“你梳得真好,你怎么会呢?以前是不是给人梳过?”
他语气轻然:“从未,只是自学成才。”
苏禾“哦。”了声。
他并未停止手中动作,轻柔地编了个发,用发带固定好:“松紧还行吗?会痛么?”
苏禾摸了摸发髻:“不会。”
“嗯,那去吃朝饭。”
苏禾起身,这次再次到了门口,却眼尖地看到门楣上挂了一束柳枝条。
她指着柳枝条:“你挂的?”
“嗯。”
苏禾:“这是你从哪里听来的习俗吗?”
苍玄:“不是,隔壁张婶说我们家闹女鬼,所以给你挂上了。”
“啊?”苏禾听到女鬼,脸色骤然一白。
他以为她被吓到,眉头微蹙。
想到昨夜话本里类似的情况,便僵硬地伸出手,像模像样地放在她后枕轻揉了下:“有我在,别害怕。”
苏禾心里一暖,笑着摇头:“其实我也不是很怕。”
在这个修真界,既然都有妖魔了,有鬼也没什么奇怪的。
或许那个女鬼其实是姥姥回来参加她的婚礼呢。
她轻快的:“去吃饭吧。”
吃完饭,苍玄让苏禾去玩。
他收拾了碗筷,望向正趴在地上昏昏欲睡的那条狼。
然后走到她身边:“今日去集市可好?”
“为什么?没什么缺的,婚前不是买了一些东西吗?”
“少了。”他说。
苏禾惊疑:“啊?我忘记给你买什么了?”
“是我忘记给你买了。”
“没有忘,你给过我聘礼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沉甸甸的袋子:“这不一样,你想要什么首饰?”
苏禾眼睛瞪圆:“你哪来那么多钱?”
苍玄声淡:“借的,前段时间找的那个木匠的活,从老板那里借的。一部分用来置办婚礼,刚好还有剩。”
苏禾贤惠:“那也是借的钱呀,迟早要还的。”
“我会慢慢还。不是说收入要剩下三分之一自己留着?暂当我提前赊的。”
苏禾挑眉:“你一分不用?”
苍玄轻声:“我不需要用钱。”
苏禾接过:“那我不客气了。”
原先苏禾觉得苍玄性子冷,恐怕婚后也没那么快熟络。
熟料,苍玄只是表面上看着冷清,但却是个做实事的。
婚后,除了包揽家务,伺候她饮食起居之外,他比婚前更懂得讨人欢心了。
第一日他给她买了首饰。
第二日去山野里给她采了花,还编了个花环。
第三日陪她种树。
第四日开始给她做浴桶。
……
苏禾愈发觉得和苍玄成婚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月很快就过去了。
这天傍晚,苍玄仍旧在做饭。
苏禾在逗狗和喂猪。
猪是她前面在村口捡的一只小乳猪,因为长得粉红,就被她取名叫佩奇。
狗就是当初陪苍玄一起来的那个狗。
之前苍玄说没有名字,后来她起名叫做来福。
平日里闲着的时候,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用小物什逗它们,一逗就是半个时辰。
只是今日逗了一会儿,忽然晴天霹雳。
苏禾看到下雨,连忙跑去收衣服。
却是一场过云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她也是实打实地地挨了场雨淋。
苍玄刚出来接过收起来的衣裳,就叫她去擦了头发,自己去烧了热水。
苏禾觉得有些冷,等水热了,赶紧去洗了澡。
但刚洗完,她就发现来了月事。
来月事前她两天小腹都会胀痛,这会儿着了凉,症状愈发严重。
吃完晚饭,她就到床上躺着。
腹部像坠了块石头,她疼得捂着肚子哼唧个不停。
不知不觉,睡了下去。
但因为疼,睡得并不安稳。
好久,门被推开。
来人见她睡着,被子还只盖了一半,便上前掖了掖。
熟料冰凉的手倏地抓住他的腕:“姥姥。”
苍玄顺势坐在旁边:“我不是。”
可“姥姥。”女孩似陷入了梦魇,开始说梦话。
语调中里带着絮絮哭腔:“我肚子疼,好疼,也好冷。”
他长睫倾覆,将被子掖得更紧,指尖正欲动作。
女孩猛地睁开眼,看到他,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他动作顿住,换上温和之色:“你方才脸色苍白,我怕你出了什么事。所以来看看。”
苏禾裹紧被子,轻叹口气:“没什么大事……很多女孩子都会这样。”
“这样么?”他若有所思:“我为你煎药。”
“不用。没有用的。”苏禾摆手,因为痛,另一手还是轻揉着小腹。
晃荡的烛光,映得她的脸色更为苍白。
他问:“这样有用?”
“有点用。”她艰难回复。
他忽想到书中所言,第三点,夫君要学会给夫人揉肩捶腿。
这些时日,他在想办法践行此事。
不过他也知道,凡人最喜欢说男女有别,所以一直不敢妄动。
眼下,或许可以试试,才能真正学会做一个夫君。
“可要我帮你?”苍玄鼓起勇气说,声音有些哑。
“你?”苏禾拔高音调,耳尖却悄悄红了:“不太好吧,虽然……你的手热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