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她说得极小声。
他却也听到了。
天生无心,只是不懂情爱,但并不是不懂话外之意,这话的意思就是要。
他垂眸,伸出手,试探地伸进被子里寻着位置。
抚到一块软肉,正要动作,她却轻哼了声。
他探过去,却见女孩苍白的脸色不知怎的,瞬间红成煮熟的虾。
微凉的手牵住他的,连忙将他的手拉往下:“这里才是。”
“……”形状差不多,他记得她的小肚子平日里就是有些鼓起的。
但怎么实际摸起来,倒是平坦的?
他下颌微紧,不再多想,开始搓揉。
苏禾一言不发,只觉腹部的疼痛随着轻压的力道得到缓解。
慢慢地,没那么痛了。
可困倦也如洪水般袭来。
她打了个哈欠,又要睡去,迷迷糊糊地嘤了声:“你也……去睡吧。”
“我不用。”
她含糊地催:“去睡,会困……”
他坚持:“不用,我守着你。”
苏禾又打了个哈欠,没在坚持:“那你……困了,就自己……睡。”
说完她彻底闭上眼睛,很快,清浅的呼吸已变得均匀。
她陷入梦乡。
只是她睡眠向来浅,半夜又醒来了。
他还在。
烛光烧没了。
顺着月色,她见他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夜,正机械地轻轻揉着她的小腹。
她按住他的手:“好了,不用了,你怎么还不睡。”
他动作顿住,却没抽回手:“怕你又疼醒。”
苏禾愣了愣,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她说:“我没事了,你先回去睡吧。”
他望了她一眼。
黑暗中,女孩只有那双眼睛仍亮亮的,像天上的星。
他怔忡地轻轻点头,转了身。
可离开时,又听到身后轻嘤了一声。
他顿时停下脚步,转回来:“你还痛。”
一句笃定的话说完,他就兀自替她按揉。
苏禾尴尬地低下头。
这次真不是痛,只是忽然换了个姿势,一股热流袭来,有些不习惯罢了。
她咬唇,一种不愿承认的小情愫升起,让她没有说出实情。
于是,她往床里挪了挪,腾出一半位置:“要不……你在这儿睡吧?手一直伸着也不舒服。”
他没动。
苏禾以为他不愿意,正要说什么缓解尴尬。
下一刻,他却脱了鞋,上了床。
她默默又挪了下位置,乖觉躺好。
他的手依旧放在她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苏禾保持着僵硬姿势:“这样,你的手会酸吧?”
“不会。”
“哦。”
又过了一会儿:“你冷不冷?”
“不冷。”
“嗯。”
再一会儿:“你困不困?”
他沉默了一下:“还行,你还疼?”
“好多了。”
苏禾习惯侧着睡,但没敢动,便平躺着闭上眼继续睡了。
第二天夜里,他又来了。
躺在她身边,把手伸上来。
放在小腹上,轻轻揉着。
苏禾身子微僵:“你怎么还揉,不累吗?”
“不累。”
苏禾嗫嚅:“可我看着累。”
他没说话,把手挪开。
苏禾怕他误会,本想解释,但捺不住自己也开始乱想。
于是她懵懵的,稀里糊涂地小声问:“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睡的?”
他答非所问:“书上说,夫妻是要睡一起的。”
“?”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你不愿。”
“不是。”苏禾笑出声,“天凉了,睡在一起,暖和些。”
他下唇绷紧了些:“那便一起睡吧。”
“只是今日吗?”
“一直。”
苏禾唇角微微扬起,“嗯”了一声,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白首不离(九)
有了这一次的经历, 两人开始同床共枕。
但也只是同床共枕。
偶尔他们睡前来几句闲聊,就各自转过一侧睡去了。
今日也一样。
苏禾:“盖这个薄的被子可以吗?”
苍玄:“可以,睡吧。”
少年平躺着闭上眼睛。
烛光未熄, 忽明忽灭。
那边呼吸浅浅, 苏禾这边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是苍玄亲口承认他们是日久生情,婚后也确实待她极好。
可苏禾总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不像寻常新婚夫妻那般亲密, 反而带着点客气和疏离。
比如, 几个月了,除了她婚前主动抱过他一次, 他们还没拥抱过。
也没牵过手,更没有接吻……妄论更亲密的了。
不主动靠近,不主动触碰, 不主动说任何越界的话。
她问他“这样睡舒服吗”, 他说“还行”。
她问他“你冷不冷”, 他说“不冷”。
她问他“你困不困”, 他说“还行”。
永远都是“嗯”“好”“还行”。
她有时候觉得, 他就像一面墙, 她说什么, 他就应什么。可墙不会主动走过来。
这让她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一次秋桃不小心说漏嘴, 说苍玄看着冷淡, 和神仙一般,恐怕真是神仙转世。
这样的人下凡来,根本就不是真的来爱人的,只是为了渡一场劫。
即便苍玄对她好,做得细心,大概也只是因为恩情, 而不是因为爱情。
她恐怕一直只是单恋。
单恋……
苏禾心底压着这两个字,转过身,看着少年阖上的眼睫,慢慢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小心地戳了戳他的手臂。
硬邦邦的。
可他竟没睡着。
甫一睁开眼,那双温热的手就本能般往她小腹上揉。
苏禾尴尬地缩了缩:“我没来那个。”
他手收了回来,露出疑惑的神色:“怎么?”
苏禾嘴唇翕张,好一会儿,鼓足勇气,直白道:“你实话告诉我,你和我成亲是不是因为我救了你。”
他先是望着她,随后斜了下眼睫,没回话。
苏禾一下就明白了。
她苦笑,声音涩涩的,却带着股倔劲儿:“我不想做一个挟恩图报的人。”
她又转过身,没忍住眼眶有些红,肩膀有些抖,但强撑着,还算镇定。
烛光晦暗,苍玄看到她的肩膀在烛光下颤抖着,神色变得复杂。
他沉声说:“你为何会那么想?”
苏禾脱口而出:“因为很假。”
她顿了顿,深吸了口气,硬撑着不让声音发抖:“我们,一点也不亲近。你对我很好,可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好像,我们,只是搭伙过日子的。”
空气陷入一阵沉默,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
苏禾心里顿时更加苦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没忍住,落了两滴泪。
“不是。”苍玄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沉沉的,像是压着什么。
“什么?”她呼吸一滞,吸了吸鼻子,正要转身。
一臂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后拢了拢。
后背突然贴上一片温热,让她瞬间头皮发麻,身子僵硬。
“你干嘛?”苏禾颤着声想挣脱。
可身后之人将她揽得更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像是在犯病。
以往他心口痛也会如此,可今日,像,却又不像。
苏禾感觉怪怪的。
还在怔然间,自个儿却骤然被一道力拉扯着翻了个身,禁锢在一道宽厚的怀中。
少年暗哑的声音从发顶倾洒:“不是,我需要你。”
白天还好好的,一到夜里,那种虚无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能感觉到自己还在呼吸,还在心跳,可就是感觉不到“自己”。
只有她。只有她在身边的时候,胸腔里才会有那种温温的软软的跳动。
不疼,但能让他知道,自己还在这里。
几月来,关于如何做人夫君的那几点,通过学习,他已全然了解。只是始终未践行。
不是不愿,但平日里陪在她身边便能控制住许多虚无感。
他不需要那些多余的接触去刺激自己。
既然不需要,为什么要做?
书里写的那些他自然知道,但这只是一场交易,她没开口要,他便没想过要给。
可如今她的意思不可谓不明显,偏偏这时候那种虚无之感又来了。
他需要她,需要她给的跳动,所以也不必再忍。
苍玄紧蹙着眉,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清明。
如虫蚁啃噬的痛楚缓解,只剩下温软的水拂。
他将她松开几分,认真地俯探她,重复我一遍:“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