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几个高年级的同学堵在上学路上,抢走了姥姥给的一周的饭钱。
她饿了一天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
就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向老师请了假,去要钱。
她没有去找姥姥姥爷,因为姥爷摔断了腿要做手术需要花一大笔钱,她不想再给他们增加负担了。
所以,她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她找到了爸爸的新家。
她爸爸的新工作收入不错,那么多年,也没给过她抚养费。
姥姥姥爷说不过他,又不想一家人闹得难堪,从没提过这件事。
但她想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可爸爸不在,开门的是已经长得比她高的弟弟。
弟弟用一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瞥她:“找谁?我爸不在。”
门“砰”地在她面前关上,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在回响。
她什么也没得到。
什么也没做好。
那天下午,她没有回学校。
她走着走着,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那个车流不息的路口。
阳光刺眼,马路崭新,连当年血迹存在过的痕迹都早已被无数车轮碾去。
一切都不一样了。
只有她,还留在那个没有路灯的黏稠的夜晚。
她站在人行道的边缘,望着对面。
那是当年妈妈想带她去的方向。
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酸。
*
原来,不是意外啊。
女孩甫一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便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了。”她爬起来,将眼前人紧紧环住。
对方身体僵硬一瞬,然后轻轻拍她后背:“做噩梦了?”
“嗯……”她轻呢,把脑袋放在他肩膀上。
“别怕,都是假的,都过去了,我在这。”对方的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和。
苏禾吸着鼻子,强颜欢笑:“嗯,你说得对,假的,都过去了。”
她松开他,看着黑暗中的他。
他也望着她,眼神总是那么柔,像淡淡的月光。
想到睡觉前自己还给他摆脸色,苏禾就有些心虚。
她尝试找话题:“你怎么来了?不是在隔壁吗?”
他将被子往她身上提:“刮了很大的风,怕是要降温,给你盖个毯子。”
她轻轻点头。
哪曾想,一阵温热而奇异的感觉忽然从腿间汩汩袭来。
苏禾睁大眼睛,尴尬地夹紧双腿。
苍玄发现了她的小动作,转身点了灯,便发现毯子上沾的血迹。
转身,很快找来月事带给她,他熟悉地把她弄脏的裙子和毯子都收拾好。
苏禾红着脸,不知所措地看他忙碌,难堪至极:“不知道总是那么突然。”
苍玄去外面把手洗干净,重新给她一张毯子:“好了,继续睡吧。”
说完,转身要回到自己的屋子。
“苍玄……” 她犹豫着,还是问出口。
“嗯?”他停下正要出去的步伐。
她鼓起勇气,斟酌着:“你今天……是不是出去了?我好像……在外面看到你了。”
他骤然沉默了片刻,眸色变得更沉。
苏禾的心也因为这短暂的沉默揪紧了。
她紧紧地盯着他,声音发干:“他们是不是你以前的仇家?”
“嗯,遇到几个旧日的仇家。”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坦荡得让她意外:“从前行走江湖时结下的梁子,他们寻来了。”
果然是这样,苏禾暗自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那……你身体没事吧?
我是说,你看起来……好像没那么虚弱了?有没有受伤?”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放心,料理几个杂碎,还费不了多少力气。至于身体……许是近日你的汤药见效了。”
她“嗯”了一声,笑了,软软唤他:“苍玄,别走了,陪我,我一个人害怕。”
他回望她一眼,去而复返。
侧身躺在一面,却自然把自己的一根衣带给她牵着。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
因为苏禾不习惯两个人抱得紧紧的睡觉,不仅热得慌,还呼吸不畅。
不过,只要牵着苍玄的衣带,她就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的。
就好像小时候,即便抱着妈妈的脚丫子睡觉,也不觉得嫌弃,只有满满的安心。
翌日很早苍玄就起来替她做了早饭。
吃完早饭,苏禾坐在小凳子上,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这苍玄。
他正用温水细心地为她洗了沾了血渍的衣裳和月事带。
这古代的修真界民风开放,但仍崇信血光之秽。
处理这些物什,许多女子自己都不好意思。
没想到他一个男人替倒是一点也不害臊,还洗得特别认真。
他真好。她想。
他对她那么好,怎么可能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反派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苍梧野(九)
王二狗死了。
知道消息的时候苏禾正在给她种的瓦片花浇水。
因身体不适,这几日她消停了一些,没有出去找秋桃一起摘果子。
谁知秋桃却自己找来了。
秋桃风风火火、气喘吁吁的:“阿禾,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肯定想不到。”
“什么呀?”不知又是村里谁的八卦。
说来惭愧,她们二人每次凑在一起没什么正事,惯会偷偷摸摸说些别人的闲话。
秋桃“啧”了一声,拍她小臂:“哎呀,不是,是那个王二狗他掉河里死了。”
苏禾瞳孔微张。
秋桃牵她在一旁坐下:“就是我去泡澡的那个河,被发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搞得以后我都不想去了。”
苏禾脑袋空白一瞬,嘴唇蠕动,想要回复什么,却只剩沉默。
虽然她不太喜欢王二狗,但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
她叹道:“怎么会突然落水呢?他难道不会水吗?”
秋桃摇头:“应该是喝醉酒了不小心掉进河里了,我听说昨晚他和一堆人喝大酒呢。”
苏禾感慨:“喝酒真是害人啊。咱们和他关系不好,给他随个份子得了。”
秋桃点头:“嗯。”
随即道:“王二狗死了,咱们村护村队的队长应该落到我哥头上了,那我岂不是跟着威风。”
秋桃下意识乐了,说完又捂住嘴,噤了声,转了转眼珠,偷偷说:“我这么说会不会不太好,好像幸灾乐祸,我好坏。”
秋桃的哥哥和王二狗代表的是村里的两股势力,是出了名的不对付,两人较劲,跟两股拧着的麻绳似的。
但王二狗那队长当得,多半是仗着他叔是村长。
要论本事和人缘,年轻一辈里可就数秋桃哥哥最出头。
他对人也真诚,不像王二狗仗势欺人的。
秋桃那么想也无可厚非。
苏禾安慰她:“咱偷偷说,不打紧。”
两人相视,不由一笑,互相做了个“嘘”的手势。
*
夜晚。
苏禾戴上小兔半面,绑上臂鞲,行縢,佩上避秽驱虫的香囊。
依依不舍地和苍玄告别后便出了门。
秋桃早在门口等着,看苏禾出来就牵住她的手,二人欢快地跟上大部队。
秋桃夸她:“你的面具真好看。”
苏禾得意:“我夫君陪我找的,找了好久。”
“怪不得那么漂亮。”
苏禾哈哈笑了:“对啊。”
“听说你是从云梦来的,还是第一次参加我们的巡山活动吧。”
队伍里有一个新来的外地媳妇,领头的正热心地给她介绍。
苏禾秋桃两人便停下闲聊,也安静地听。
“苍梧野是传说中上古大妖‘千目妖’的埋骨之地。
据说其被卯日星君破法之后,眼珠化作了遍布夜空的星辰。
因此,苍梧夜晚的星空格外清晰。
而每年星空最璀璨的一夜叫做星祁夜,也就是今天。”
这一晚,是属于提着萤灯出游的姑娘们的夜晚。
萤灯是用苍梧特产的 “星萤草”编织成小篓环或口袋。
这种草平日里和其他的草无甚区别。
但在星祁夜时会吸收星光,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虽然,其实算出来的星祁夜不准,散发的微光也不过是滤了什么奇异的水。
不过姑娘们都很期盼星祁夜。
因为重要的不仅是这个夜晚,而是编织时的乐趣。
她们会将不能言说的爱语和对未来的期盼,低声诉说着编织进手中的星萤草里。
之后,姑娘们会去巡山,萤灯就会带着自己的心愿上达天听,让星星帮忙实现。
而且,巡山的时候姑娘们还要戴上面具。
因为戴上假面就代表真实的自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