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看了一眼,心思还在奏折上:“我今晚会去看你。”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她把汤盅推过去。
他眉心微拢。
苏禾没等他拒绝:“我知道你们不需要吃东西,但吃东西和用水洗澡一个道理,不为了所需,是为了体会。”
他未回应,却将奏折置到一边,拿起汤勺,开始小心嘬饮。
苏禾盯着他沾了清液的薄唇:“你还在生气?”
“本君无暇为这等小事动气。”他语调平淡。
“那为何不来见我?”
“近日事务繁忙。”他觑她,沉声道:“过两日,我会专门抽出时间陪你。”
“那为何将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也置之不理?”
苍玄放下汤勺,汤勺触碰汤盅,发出轻轻的声响。
随即他垂了垂眼睫,却未回复她。
苏禾极讨厌他这副用沉默筑起高墙的样子。
她咬牙切齿骂道:“你很小气。”
他抬眼,沉静无波地看着她。
苏禾见他这副表情,更气了:“就因为我和别人多说了几句话,你就这么不来见我,惩罚我?”
她捡起旧事提:“以前你也因为别人一个称呼不和我说话,和我闹别扭了好几日,最后还是我哄你。”
“我为什么反省?我做错什么了?我只是看到你那日不舒服,我很担心!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害怕,我想更了解你!这也有错吗?”
“如果我和旁人正常交往,甚至只是出于关心想多了解你,都要被你如此猜疑冷落,那我们这夫妻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而且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对我好,我就拥有了一切,你一旦冷落我,我就孤零零的了。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囚徒!”
“明明是你的错,是你不听解释,凭什么反倒是我要来等你消气?”
“你以为只有你会生气吗,我也会生气,你冷着我,还不如和我堂堂正正吵一架!我告诉你,你是魔君又怎么样,我不怕你。”
他捏紧汤勺的手指渐渐用力,几近泛白。
苏禾说完才发现自己多大胆。
她以为他会拿出魔君的样子来呵斥一番。
可最终,他只是默然半晌:“对不起。”
苏禾愣了下,哑巴了。
苍玄轻叹口气:“礼物之事我尚不知,况且本君也并非生气。”
他怎会为这种事情动气。
本不过是一场逢场做戏,她于他,不过是暂歇心神缓解虚无的依托。
将她留在身侧,顺着她的心意温存相伴,也只是履行约定,尽责周全。
怎会因她与旁人接触,便这般方寸大乱。
若说不快,也只是她不该打探他深藏心底的旧事。
那是他的逆鳞,不容触碰。
这世上,从前无人敢违逆他的意思。
所幸,她尚且一无所知。
罢了,不过是个凡俗之人。
与她置气,反倒有失风范,徒增荒唐,下不为例。
他心下自嘲,很快定了定神。
思索一番,目光在她因为紧张而轻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才举起汤勺。
将一口甜汤递到她唇边:“前几日是我错,我向你道歉。”
苏禾没喝。
他又说:“无聊的话,日后你便来我的殿宇找我吧,待我忙完再陪你回去。”
苏禾没想到他会那么说。
在腹中揣摩了几番的说辞,一下就被咽进肚子里。
显然,这是示弱要给让她台阶下的姿态。
不过她这次绝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他。
她声音闷闷的:“你把我发簪弄没了。”
“那我还你。”
“我要你亲手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苍玄哑声:“好。”
苏禾:“那你还骂了我。”
苍玄辩解:“没有。”
苏禾不管:“有,你说话比平时大声,好凶,对我来说就是骂我了。”
苍玄默然:“那你骂回来。”
“那还差不多。”苏禾轻轻嘟囔了一声,刚想完要怎么骂人又想到什么。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够,我要惩罚你。”
“如何惩罚?”
苏禾想了想:“以前你买的话本里面有个男诫,我要你晚上对着念。”
苍玄脸色微僵,垂下眼睫,轻呼了口气:“好。”
然后继续端起那碗甜汤,放在她唇边。
她张嘴吃下,声音闷闷的:“以后不可以这样了。”
他喂了一口:“嗯。”
苏禾咀嚼着甜汤,吃罢,开口问:“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他蹙眉:“何事?”
苏禾缓缓开口:“我要做你的魔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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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晚上,苍玄跪在床边,拿着压在床底的、两年前她看过的话本,开始念。
《男诫》
第一:卑弱第一
夫天道下济,地道上行。为夫者当知,妻者,齐也,非役也。古之良人,必先自抑,然后能齐家。凡事先问妻意,后行己志。卑以自牧,弱以自守,此丈夫之本也。
第二:敬慎第二
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为夫者,敬则生爱,慢则生隙。是以君子敬妻如宾,慎言如鼎。言不妄发,行不妄动,敬慎之道也。
第三:侍妻第三
夫不贤,无以御妇;妇不贤,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然今知过矣,当反求诸己。晨则侍其梳洗,昏则奉其汤沐。饥则进食,寒则加衣。妻怒则跪,妻笑则起。此侍妻之道也。
第四:专一第四
《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然今时不同古,既得一人,当以一心待之。目不邪视,耳不妄听。非妻之言,不入于耳;非妻之事,不萦于心。专一之至也。
第五:曲从第五
夫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欲得妻意,当曲从其志。妻有所欲,必竭力以奉;妻有所恶,必疾去之。虽有小过,当隐忍不言。曲从之义也。
第六:叔妹第六
妻之亲族,即己之亲族。待其兄如己兄,待其妹如己妹。岁时伏腊,问遗往来,不可缺也。能悦妻心,莫过于此。
第23章 魔域(三)
苍玄声音发沉:“你本就是本君的妻。”
苏禾不虞:“可是他们都不认识我。”
她坐到一旁:“我一直被困在摘星楼,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你的谁。”
“还有我们之前的婚礼太草率了,你可是魔君,我要以魔后的规格让你风风光光地娶我。”
他默然片刻, 低声道:“好, 我会告诉云别尘。让他找个好日子重新行纳采册封之礼。”
苏禾这才满意点头。
笑着拿起吃完的汤盅:“那我走了。”
她轻快地走出殿外。
苍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敛了敛眸,唤了一声:“凌昭。”
凌昭听到传音,身雾很快凝实, 跪在殿中:“君上, 有何吩咐?”
“去集市上买一些言情话本回来。”
“啊?”凌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君上,我可没买过。”
“那就都买了。”苍玄的指尖在案上轻叩, 若有所思:“最好,是什么魔尊和圣女,恶女和剑仙之类的。”
凌昭挠头, 好奇问:“又是给夫人买的?”
苍玄冷睨他:“你的废话很多。”
凌昭悻悻然出去了。
却在路上遇到了前来汇报的叶影。
他打招呼:“叶影, 又来汇报工作了?汇报完陪我去趟集市呗。”
叶影声音淡淡:“去干嘛?”
“买言情话本。咱们的夫人爱看, 君上让我去买呢。”
叶影听到和苏禾有关, 点了点头。
虽然, 她从未买过什么言情话本。
但或许可以试试?上次夫人给她讲过一个故事, 怪有趣的。
叶影走过, 凌昭停下, 看着天空, 发出一阵感叹:“君上对夫人真好。”
“我跟了君上这么多年,刀山血海里闯过,也没见他为谁费过这样的心思。连女孩子家家爱看什么故事都记在心上……真难得。”
*
血月初上,华灯璀璨。
云别尘慢悠悠走进永妄殿殿门。
苍玄坐在主位上,朝他看了一眼:“来了?和你说件事。”
侍郎上前斟茶。
云别尘接过茶杯,漫不经心地听着。
听完苍玄的话, 他不禁拔高音调:“你说纳采册封?”
“有问题么?”苍玄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
“你天机算尽,平日里算杀人放火,掀翻仙门的黄道吉日算多了,让你算一次娶亲的吉时便不会了?”
云别尘遽然摇头失笑。
他扇了扇扇子:“我只是没想到,我们魔域还能有这么一桩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