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你那么多年,我也只能和你保持着如此不远不近、亦臣亦友的关系。”
云别尘走上前,将折扇合起,扇骨尾端在苍玄左胸前虚点:“没曾想一个小姑娘还能让你用心至此。”
“外界可都在传你那摘星楼里养着金贵的美娇人,每日宝物送个不停,将她放在心尖上宠,对她好极了。”
“我那日见了,你那摘星楼确实不错,而且,你上次居然为了她同我吵架?这到底怎么回事?”
苍玄淡声:“她既救了本君,却在这世间孤身一人,本君不过是看她可怜,施舍她的一场演出。”
云别尘:“难得你费心演这出情深义重的戏码。不知道的,呵,还以为你动了真心。”
苍玄的目光变得悠远:“你知道,本君的命格……”
他语气微顿,转向更实际的问题:“若非虚无之境会令人完全丧失情致,无法处理事务,本君也不必去破咒,主动寻求刺激情绪之事。”
“只是杀人带来的情绪难免控制不住,让反噬更甚。可是此女子命格特殊,才能给本君带来和杀戮完全不同的情绪波动?”
云别尘笑了笑:“净莲涤世命格,看似孤克,实则化灾,或许刚好可缓解种魔丹的反噬?”
他直视下颌削成冷硬线条的男子,含笑道:“便是因为如此,你就要娶她?”
男子抿唇:“自然不是。哄哄罢了。”
云别尘坐到一旁,执了棋盘上的一颗黑子,轻笑:“凡人寿数不过须臾,待她红颜白骨,你当真能片叶不沾身?”
似听到什么笑话,苍玄鼻音轻“呵”一声:“有无妻子对本君来说无甚区别,左右几十年很快便过去。如此,也只是为了让她安静下来。”
他踱到棋盘前,执起一颗白棋:“此事了了,便只是本君漫长岁月中一段无足轻重的风月闲笔。”
云别尘竟与他随心下起棋来,不经意间,瞥向旁边的几本话本。
他语气诧异:“这是你看的?”
“嗯。”苍玄毫无涩意。
他最爱看的便是温柔书生与娇憨美人的组合。
毕竟许多对待她的方式,皆是从上面习来的。
云别尘险些笑出声,却是定了心神,落下颗棋子,而后话锋忽转:“说真的,你恨不恨我?”
“为何?”云别尘算是他从小到大,唯一将他看作正常人的玩伴。
“若是我教得是好事,至少,你能够学来如何正常地与自己的妻子相处。便是没办法体会真的感情,也应当和你我一般做个表面和睦的寻常伴侣。”
“本君从不后悔。”苍玄落下一子,清脆有声,“对了,吉日是何时?”
“下月初三。”
*
小别胜新婚,小吵之后也是。
和苍玄和好之后,他当晚就屁颠屁颠地来陪她,又哄了好一会儿。
苏禾气消了,第二日果然提着甜汤去永妄殿找他。
他还在处理那些堆成山的奏折。
看到她来,朝她一笑,让近旁伺候的侍郎将她带去小塌上坐。
苏禾之前就见过这位侍郎,但从未打招呼。
今日心情好,便问:“这位小哥,如何称呼你?”
那小哥诚惶诚恐,立刻伏跪:“小哥奴不敢当,夫人折煞小人了,小人名叫青奴。”
苏禾点头:“好的青奴。”
苍玄停下正在批阅的奏折,轻声嘱咐:“饿了便吃点点心,茶水若要换,就吩咐青奴。”
“知道了。”她从旁拿了新的话本。
-
苏禾这一来,就来了几日。
但办公之所不是嬉闹的地方。
所以苏禾无非就是坐在小塌上自顾自画画或者看话本。
苍玄则兀自忙着自己的事,偶有臣子禀告魔域事宜,他也不忌讳,让她听着。
或有需求出去办事,虽不带她,但却让青奴好好照顾她。
不过她不习惯有人亲力亲为地照顾,大多时候都自己动手。
今日依旧如此。
那青奴站在一旁低着头,嗫嗫嚅嚅好久,才低声道:“夫人,您是不喜欢青奴吗?”
苏禾愣了愣:“没有啊?你怎么会那么问?”
他低头不语。
苏禾想了想,问:“难道我不吩咐你做事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他点头:“这些都是我身为奴仆该做的。”
苏禾解释:“不是的,我只是不习惯有人伺候。其实我之前是乡下人,自由惯了,没有那种做派。”
青奴垂眸:“可是君上出门前特意嘱咐青奴照料夫人。”
苏禾无谓:“没事的,我不会告状。”
“夫人既说自己来自乡野,自由惯了,不知在魔宫的这些日子,夫人住得可还习惯?”
“挺好的。”
他微微笑了笑:“那就好,夫人适应得很快。”
随即又不好意思地叹了口气:“我刚来时花了好几年才适应。”
苏禾诧异:“你也不是魔域的人吗?”
青奴:“不是,我也是外界的凡人,后来受了重伤,被君上捡回来,再后来成了君上的侍郎。”
苏禾:“你也是凡人?我还以为在这里的都是魔呢。”
他无奈摇头:“我天生无修行天赋,成不了修士也成不了魔,后来家人再遭奸人所杀,我也受了重伤,险些丧命……”
他露出苦笑:“刚好就是那时候遇到了君上,当时,我还只是一个七岁幼童。”
苏禾有些同情地望向他,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都过去了。”
“夫人您真好……”青奴的眼眶微微泛红:“我从来没有听到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也很久没有和别人敞开心扉说这些了。”
苏禾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番话会让他如此动容。
她心中微软,轻叹口气:“我们算是同病相怜。左右我的两个侍女她们嘴巴也很严实,你就……把我当朋友吧,日后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来找我聊天。”
青奴连忙跪下:“小的身份低微,怎配和夫人做朋友呢?夫人折煞奴了。”
苏禾伸手虚扶他一下:“快起来吧,我说了,在我这不兴这一套,没有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你若来找我说话,我一定欢迎。”
青奴这才起身,却还是恭敬道:“多谢夫人,君上临行前交代了青奴您爱吃的食物,奴这就去端来。”
苏禾点头。
青奴很快端来几种小食,一副等着她吃完的姿态看她。
苏禾被看得有些尴尬,只能拿起小食干巴巴地吃着。
青奴提醒:“夫人您可以就茶水吃。”
“我只是觉得光这么吃东西有点无聊,吃午后小食该配话本才惬意。”
只是这几日话本都快看完了,苍玄比较忙,她不好说去买新的,她怕看得太快,之后没什么消遣的。
青奴温和一笑:“夫人很喜欢看话本呀?”
苏禾点头:“嗯,这眼下也没有别的消遣了。”
“君上的书房里全都是话本,若是夫人喜欢,可以向君上借几本。”
苏禾以为自己听错了:“苍玄也看话本?”
想到什么,她噗嗤一下笑出声:“他看的估计是那种男频灭世文吧。”
毕竟那厮不是什么正常人,除了女孩看的言情话本,男人看的话本基本都是做盖世英雄的。
嗯……显然苍玄和盖世英雄根本不搭边,灭世倒是符合他的风格。
“似乎也有言情话本,不若您去问问?”青奴提议。
苏禾微讶:“言情话本?还藏着私货没给我呢?等他回来我就去问。”
刚说罢,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她抬眼,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竟是说曹操曹操到。
“苍玄,你回来啦?”她站起身跑过去,张开手要抱。
苍玄刚去杀完人,特意换了身新衣才来,刚好由着她抱着。
青奴默默退到最角落。
苏禾发现他的动作才发现自己太激动了忘了旁人在。
只得红着脸傻笑,贼兮兮地小声说:“我们刚好说到你。”
苍玄环住她的腰,低声道:“说到本君?说到什么?”
苏禾还是傻笑。
苍玄敲她额:“又想问本君的糗事?”
苏禾扁嘴:“才没有,我就想去你的书房,里面是不是藏了好多言情话本?”
苍玄目光微撇,轻轻将她放开:“是有一些,不过都是你上次不要的。怎么问这个?话本看完了?”
“看完了,挺好看的。”
新的几本话本讲的正是她上次说的那些魔尊和圣女相爱相杀的故事,给她看得津津有味的。
苍玄用眼神将青奴支开,拉着她坐到椅子上:“再给你买就是。”
苏禾注意到他眼中都是血丝,关心道:“今天去忙什么了?”
苍玄平静回答:“杀人。”
苏禾似乎并不吃惊:“哦。杀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