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因找不到女主人都快哭了的侍女慌忙出来迎接:“君上,夫人。”
苍玄没看她们,抱着她进入屋内,便关上门,俯身而下。
苏禾下意识嫌恶推开。
他身子微顿,满目不解。
苏禾偏过头去:“太累了,我不想。”
他也不恼,帮她轻轻揉了揉小腿:“在家做什么那么累?”
“没什么。”她缩回腿:“你在外累了十几日,不必替我做这些事,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深深地窥了她一眼,却未多言语,转而看向桌上整齐摆放的红绿婚服。
“婚服做好了?可曾试过?”
苏禾白日里根本没见到这婚服,想必是离落她们刚拿回来的。
她可没兴致试什么婚服。
甚至想到穿上婚服,就代表着那个“移魂”时机更成熟。
她心里便止不住地发怵。
不过她不能让苍玄发现什么异样,便扯了个虚假笑意:“试过了,挺合身的。”
他转身去拿那碧绿婚服:“那本君正好也试试。”
“不用了。”她脱口而出,才觉自己的阻止格外突兀。
只好补救道:“晚上光线不好,册封大典都是在百日,有空再试吧,看得清楚些,他们也好改。”
苍玄思索片刻,收起婚服。
“好。”
他走向前,牵起她的手,轻轻吻了吻:“明日本君来找你一起试,亲手为你梳发,亲眼看着你成为本君唯一的魔后。”
她抬眸,看向他的目光。
他的眼瞳清亮如星,澄澈如水。
这般的纯粹,恍若他不是一个魔物。
而只是一个平凡的,即将娶到自己心爱之人的普通男子。
他那唇角的弧度微弯,似从心发出,一个干净而温暖的笑。
你真的很会演戏。
她在心里讥讽,却是对他露出一个同样满怀期望着,仍对他保留着爱意的,满心是他的表情。
“苍玄,你知道夺舍是什么吗?”四目相对着,她忽然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反应过来后,只觉无尽苦涩。
她……只是,最后得到一次确认罢了。
苍玄的身子微怔,面色一沉,缓了半顷才开口:“自然,本君很熟,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摇头,随口扯了个谎:“我在话本子里看到的。”
他神色严肃:“这些东西,不要深究,会做噩梦的。”
是吗?你很熟,却叫我不要深究,稀里糊涂就成了你夺舍的工具?
苏禾从未觉得他那么虚伪。
虚伪到,她恨不得再次狠狠扇他一耳光。
不过她忍住了。
她以困倦为由,将他支走。
临了,却突然想到一个光明正大出去的理由:“我们大婚,我想要姥姥来。”
姥姥早已辞世,所以她说:“以前在珠溪村,姥姥给我留下一个香囊。姥姥说,那就是我想她时的信物,我想让她亲眼见证我们的婚礼。”
“好,明日本君带你回去。”
“不必。你刚回来事情一定很多,而且,我们那还有一个习俗,要血亲亲自去领的才算有诚意。”
“我不喜欢那么多人跟着,显得很招摇。你要是担心我,可以让凌昭和我一起,不过不要让他进咱们的小屋,他是外人。”
“听你的。”
*
苏禾揣上珍宝,第二日从方寸天来到苍梧野行宫。
苍梧野归凌昭驻守,对苍梧野相熟,自然也由他将她带回珠溪村。
昔日和乐的村子已尽是荒芜,仅剩村尾几家房仍伫立着,却已没人居住。
推开“咿呀”的木门。
便是那古朴平常的小木屋。
苏禾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阔别已久、承载着她和他几年记忆的屋子。
家具已落尘,房梁也已长出蜘蛛网。
她用来装饰的小木片都褪色了。
过年前,他们曾认认真真地打扫过属于他们的小家。
没想到,时过境迁,这里不要了,她和他承诺的明年也没了。
提笔写完一封信,她装好,把之前做好的糖渍果子拿出来。
走出门,她笑盈盈地唤凌昭:“凌圣使,你尝尝,只是我之前给苍玄做的糖渍果子,他很喜欢,你试试?”
凌昭摆手:“夫人,属下就不必了。”
“你嫌弃我的手艺?”苏禾脸色阴沉,语气冷淡。
凌昭第一次见平日里待人和和气气的夫人这副表情。
眼下哪里再敢拒绝,接过便吃:“好,很好吃。”
苏禾朝他笑了笑。
然后,微笑着,眼睁睁地看着他砰然倒地。
再毫不犹豫地将那封信丢在凌昭手边。
对佩奇说道:“走。”
自从苏禾接受系统任务后,佩奇得到大量能量。
足以让她换取专门针对魔的药物以及将她的气息隐藏,将她带往任务地。
只要完成任务,她就可以换取新生。
从此她彻底和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割裂,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天高地阔,他们再无瓜葛。
*
日光烂漫,窗明几净。
俊朗少年对镜换上一身锦衣婚服。
镜中的他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被华服勾勒得利落分明。
赤金纹路映着日光,在他周身流转,衬得他面容愈发明朗。
他满意地自顾,唇角扬起浅淡弧度。
“吉时已定,诸礼齐备。”
他低沉嗓音在寂静室内轻声响起:“本君的君后,该入位了。”
话中,竟带着自己也没发现的真实欢愉。
不过这样的欣喜并未维持多长时间。
那红衣少年气喘吁吁地跑来,惊慌道:“君上,不好了!”
“何事?风风火火不成体统。”
他眼底映上一抹被打扰的不悦,目光却并未从镜中离开。
凌昭咽了咽口水,心跳如鼓,战战兢兢地抬眸,哆嗦道:“夫人,她走了。而且,还留下了一封信。”
他将信双手奉上。
苍玄神色骤凛,好一会儿才将视线从镜中挪开,接过那封信。
信被拆开过,显然凌昭是看过了。
他没空与这小子计较,径直展开那封信,目光扫下去。
第一行,他指节微微收紧。
第二行,他呼吸停了。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阴沉,最后几乎凝成了冰。
凌昭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室内安静得不像话。
终于,苍玄笑了。
很轻的一声“嗤”从他鼻音中溢出来,他指尖一捻,信纸碎成屑。
纸屑纷纷扬扬落下来,沾在他那身绿色婚服的袖口上。
“和离?你怎么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魔域(七)
凌昭双腿开始发抖。
苍玄唇线绷成一条直线, 眸中映上半层浓重的红。
他挥挥大袖,厉声命令道:“把她给本君抓回……”
他说话到一半,却蓦地止住了。
转而唇角扬起一抹讥讽自嘲的弧度。
她走了, 岂不正合自己的意?
他处心积虑与她演戏, 倾注自己的心力,还曾想让她在此处安稳终老。
她却不知好歹,不领情, 他何必还要强求?
反正他只是瞧她可怜, 把她当成一个能引起温和的情绪波动,免得伤及神魂的工具罢了。
除此之外, 她别无用处。
当下不用再演戏,没了累赘岂不更好?
反正如今他是一点也不着急。
可不知怎么,胸口骤然升起一阵钝痛。
他眉心紧皱, 强行忍住, 握拳, 喝道:“她走了正好, 待在这只会影响本君正事。来人, 给本君摧毁摘星楼!”
*
佩奇体力有限, 载着苏禾逃出苍梧境后, 暂落在琅嬛州。
琅嬛州是藏书圣地, 文化之源。
此处极少有妖魔的身影, 即便是有也会被正义之士诛灭解决。
是躲避追捕的最好庇护之所。
正值夏日,琅嬛州荷风送爽,绿柳垂波。
堪称真正的江南景致。
若非是急着赶路,苏禾可真想雇一叶扁舟,沿河漫游半日。
她熟稔地订了客栈,在一楼临窗的角落解决晚饭问题。
菜还未上好, 她只得百无聊赖地朝外看路边刚支起的夜摊。
正寻思着买一些当夜宵呢,窗边忽掠过一身熟悉装扮,她呢了声:“昆仑剑宗?”
窗外那同行之人耳尖地听到了,扯了扯身旁一穿着蓝白道服的男子的衣袖。
“好像刚才路过窗边,我听到有人叫了声你们门派的名号。”
蓝白道衣男子轻哼:“那又如何?想拜入我昆仑剑宗的信徒众多,难不成我还有挨个理会?”
明灿:“可……刚才路过之时,我似闻到了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