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知苍玄养着她就是为了等时机成熟进行夺舍吧。
即便知道又如何?
他本就是为苍玄办事的。
怎会帮她对抗他的君上?
苏禾苦笑着,默默将几封信捡好,放回原处。
“你说得对,这件事,我会再问清楚。”
她擦净最后一滴泪水,艰难地迈开如灌铅般的脚步。
青奴看着她的背影,听到她的回答,瞳中映下一寸暗色,却很快消逝。
他跟上,以一副焦急关切的口吻道:“夫人,我相信君上对您的感情,一定不要做傻事啊。”
苏禾恍若未闻,抬起步子,慢慢往回走。
还能走去哪呢?
她不知道别处。
只知道摘星楼。
那个困住她的牢笼,温养她的地方。
她好像突然明白,为何他上次不让她进他的书房。
为何她的摘星楼离他的殿宇那么远。
五十里地,对她这样的凡人来说,要走好几个时辰。
因为他本就不愿她来找他。
他也不愿她的过多纠缠,养着她,只是为了等那个时机成熟。
原来恩宠和喜欢都是假的!
全是一场戏罢了。
是她自不量力。
是她没有自知之明。
是她在虚妄的温情里,将自己的真心双手奉上,任人践踏。
泪水滑落时,天上竟也淅淅沥沥漫下雨水。
她第一次在魔域见到雨。
是红色的,像血一般的红。
将她纯白的衣衫都染成了红色,似穿了件血衣。
待桑花离落二人找到她时,她已走了五里路。
整个人倒在“血”水里,口中喃喃着“骗子。”
作者有话说:
绝对没有什么白月光替身,不要骂小禾和苍玄,小禾还小,苍玄有隐情。
要骂就骂我的脑子(bushi我)
感谢之前给我送营养液的小伙伴,比心心
第26章 魔域(六)
苏禾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魇梦。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她, 她奋力挣扎,就是起不来。
浑身滚烫难耐,耳畔还能听到很吵的对话声, 最后渐渐停下。
似过了万年之久。
她才缓缓睁开眼。
甫一醒来, 便嗅到一股刺鼻的药味,胃里火辣辣的疼,身上也酸痛。
“夫人, 夫人您醒了?”离落看到苏禾睁开眼, 欣喜万分。
桑花紧接着将她扶起:“夫人,您感觉如何?”
苏禾眯着眼睛, 勉强定了定目光。
开口,却是一阵沙哑:“我……怎么了?”
桑花:“您淋雨发了高热,整整昏迷了三日才退。”
回想起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情, 苏禾抿了抿苍白的唇, 眼神暗下去。
“圣使大人, 快来看看夫人如何了?”
离落从外面将一年轻男人请进门。
那人拱手行礼:“属下卫九章见过夫人。”
苏禾并不想和那个人有关的任何沾上关系, 连嘴巴也没有张。
卫九章并不知苏禾在想什么, 上前为她诊治了一番, 嘱咐道。
“夫人您体质弱, 属下不敢为您开功效太烈的药, 索性用药三日您也好了。这定坤汤再服两日便可恢复如初。”
苏禾依旧未掷一言。
卫九章尴尬地行礼告退。
苏禾想起什么, 嘶哑喊道:“等下。”
卫九章停下。
转身行礼:“敢问夫人还有何吩咐?”
“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他?我不想告诉他……”
她快速眨了眨眼睫,声音发紧:“我们快要行册封大典了,我不想让他担心。”
卫九章了然点头离开。
苏禾扭头,看着床边的药碗。
那里是黑乎乎的,被灌下的, 还剩一半的汤药。
浓重的苦味还在侯喉间反起,她只觉生理性地反胃。
不过,她是会自虐故意不吃药的。
之前说的再问清楚,不过是她搪塞青奴的理由。
她想好了,她要逃走。
无论如何,她不能再待在这。
不管他是否有过放她一马的念头,事实早就摆在眼前。
她不能再留在这,不能把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次活着的机会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弄没了。
只是当务之急,是要尽快退烧,然后想办法离开此处。
她伸出手:“药,还未喝完。”
桑花怔了一下,才双手端着将药碗送来。
苏禾最怕苦了,可这会儿却强忍着翻涌的涩意,一口闷下。
一言不发地待了一下午,简单用过晚膳,她又乖乖喝药。
第二日她身子已大好。
她主动找到佩奇。
“你之前说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佩奇看她如此认真的问,眼睛都放亮了:“宿主?你想通了?你终于要完成任务了?我没听错吧?”
苏禾深吸口气:“你先说,任务到底是什么?”
“任务很简单。”佩奇插了自己的肥腰:“宿主只要按照原书情节,回家和原书男主苏凌云培养亲情,说上几句感人肺腑的台词,然后死在灭门惨案。”
“让男主痛彻心扉,一番觉悟,走上仙途。你就可以重塑仙骨,轻松成为这个世界受人瞩目的圣女。”
苏禾:“重塑仙骨,那么我的身体还是我。是否可以完全隐藏我的气息,包括因果线,不要让任何人找得到我?”
上次被月清芜戏弄之后,她知道即便有隐灵珠,若苍玄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绑了什么因果缘线还是能大概找到她的位置的。
她绝不要再让他有任何能找到她的可能。
“当然可以!”佩奇骄傲地扬了扬脑袋:“不仅无论什么法术都无法找到您的气息和灵魂,且切断了原来苏禾与这个世界原本的因果线。”
“相当于现在的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拥有一个全新的身体和超高的天赋。”
苏禾唇角微绷,终沉声道:“好,我接受,不过,在此之前,你要想办法把我带出去。”
佩奇转了转圆滚滚的眼珠,自信地用蹄子拍了拍胸脯:“这可难不倒我,咱们今晚就出发。”
苏禾点头。
仗着这个身份,没别的好处,唯一的好处就是赏赐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宝物。
只要把那些呈上来的珍稀宝物随便拿几件就够她路上用了。
所以苏禾也不收拾什么行李,只是记得把洞天舟带上,让佩奇帮忙隐藏气息就开始行动了。
她想法子将离落和桑花支开后,便由佩奇将她驮走了。
本来还以为佩奇如何威风凛凛带她冲出重围。
结果它只是偷偷将她带去方寸天那。
苏禾:???
当初从云梦行宫到魔域,那男的曾带她体验过一次这个方寸天,所以她知晓此物。
苏禾:“什么意思?”
佩奇尴尬地摊了摊蹄子:“魔域四面环海,还布有结界,我能力有限,没办法冲开这些把你带出魔域。”
它指了指那淡蓝色水镜:“不过我知道如何使用这个方寸天,快吧,我们赶紧传送到最薄弱的城池,然后依旧钻狗洞出去。”
苏禾:“……”
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走进水镜,等待佩奇操作方寸天。
佩奇甩甩尾巴,转瞬间,来到同样仅靠几盏磷火照明的狭小的房间里。
它在前面带路,她小心翼翼跟上。
谁知刚踏上最后一阶台阶,几盏灯骤亮,晦暗房间亮堂一片。
被突然的光亮刺激到,苏禾下意识闭上眼,再缓缓睁开时,一张俊颜渐渐清晰。
“你怎么来了?”
少年的声音无比熟悉,平淡语气中含着隐约的欣悦笑意。
苏禾看清那人面目,后脊猛地一僵,冷意从头窜到脚。
“谁允你用方寸天?此物对凡人来说很危险。”他走上前,为她快速检查。
苏禾不动声色地偏离两步,快速编了个谎:“我自己偷偷问的。”
“此地危险,谁允你来的?你找的凌昭?”
苏禾摇头。再瞥向他身后跟来的数人,故意没回答。
苍玄挥手,随从们便识趣地离开。
他捻起她的下颌,容色中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偏执:“是谁?被本君发现有人放你私自离宫,可不能轻饶。”
苏禾快速在脑海中搜索,才想出一个万能回答。
拉他衣袖晃了晃,假意羞涩道:“别问了,和他们无关,不要处置他们,是我……是我太想你了。”
苍玄藏在袖口里的指尖颤了颤,瞥她一眼,旋即揽手将她抱起,稳当地掂了掂。
这才凑在她耳边,轻笑道:“走,回家。”
她放在他枕后的手用力捏成拳,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弧。
再从方寸天回到摘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