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点头,正要拿起那一盏,突然发现这些花灯只是材质和颜色不同,却都是两只首尾相衔的鲤鱼形状,腹中藏火的灯。
“为什么这些灯都是同样的形状?”
老者呵呵一笑:“讲究可大了。都说啊,这是照着‘衔尾双鲤’的吉兆做的。”
“传说古时有对道侣,因故分离,各自化成一冰一火两尾灵鲤,游遍四海。
谁知天地造化,竟让它们在一条暖流里重逢了,重逢时灵气交融,首尾相连化作光环,一同得了道。”
“所以这灯啊,寓意着缘分是个圈,走散了,总有一天能循着路回来,头尾相接,再续前缘。”
再续前缘?
那是别人的前缘呢?
苏禾不觉温暖,反而心里泛起一阵微凉,慢慢放下那盏灯。
旁边走过一人恰时在她身边停下来,指着她手中的圆缘灯:“哟,鱼在水中游,是尾也是头,万物皆有序,是因也是果啊!”
苏禾扭过头,见是一位介于青年和中年之间的男子。
他似乎喝了酒,说话满是浓重浊臭的酒味。
她嫌恶地远离了些。
那男子拿起另一盏灯,哈哈一笑:“老板,你这个故事不对,明明不是这样的。”
苏禾捺不住好奇心,又停了下来。
那男子悠悠道:“那根本不是什么一对道侣。那冰鲤与火鲤,本就是同一人。”
“是那位大能思念成狂,一缕神魂投入轮回,历经劫难修成了另一副模样另一种性情。
他穷尽一生在寻找的命定之人,追到源头才发现竟是他自己尚未入道时,在时间长河另一头,偶然瞥见的关于未来自己的倒影。”
“所以这灯啊,早年不叫‘圆缘灯’,叫‘见己灯’。挂起它,不是求遇见别人,是求看清……”
他的目光忽然似有若无地转过来,掠过苏禾怔然的脸,指着她哈哈笑起来。
“看清你魂牵梦萦的,是不是许多年前,你自己点在时光里的那盏灯。”
什么意思?乱七八糟的。
苏禾抽抽嘴角,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
为了尽快远离此人,终究没把那盏灯放下,默默缩到另一边去。
周寒霜也拿了一盏灯,二人一同走到琅嬛中央的江边,将圆缘灯挂到江边柳树上。
见苏禾貌似有些兴致缺缺,她才想起昨日聊天时苏姑娘说的话。
心中顿觉懊恼。
被一个魔欺骗结成夫妻,再差点被取性命,这种情况下,确实不该带她买什么圆缘灯。
她还真是不通人情世故呢。
周寒霜连忙补救,温笑道:“这圆缘灯对于我们修道者来说,代表的是功德圆满、道心坚毅的意思。”
苏禾点头。
周寒霜又道:“苏姑娘,你们苏家可是修仙大家,怎么你不入玄门?”
这个问题已经很多人问过她了,苏禾实在有些不耐烦。
只得颇为无奈地摊手:“我们苏家是修仙大家不错,不过我没天赋。”
周寒霜转过身,拍她肩膀:“其实吧,天赋不重要。”
风吹来,她的头发飘起,像瀑布:“许多修仙之人虽说有天赋,但终其一生,也只是一个寿元很长的凡人罢了。”
“对于普通人,入玄门若只求个强身健体也是好的。在我们幽冥州,有很多小门派从未出过仙人,他们修仙只求一个悠闲自得,结交朋友。”
悠闲自得?那岂不是她的心之所求?
佩奇说接受任务不能只做一半。
死遁之后要拜入师门修行那才算真正完成任务。
按照佩奇的计划,他们要逆袭。
那么要去就是去那什么昆仑剑宗之类的才能大展宏图。
不过苏禾是一个极度想要摆烂的咸鱼,一直以来,对修仙一直没有很大的念头。
这什么昆仑剑宗听着就觉得很卷。
她才不要去。
苏禾饶了绕手指:“我有一个朋友倒是很想去修仙,正是想要不受束缚,悠闲自得的生活,周小姐,你知道幽冥州有哪些修仙门派?”
周寒霜想了想:“很多,但是不太适合你们,那些门派基本上都是咱们幽冥州本地人才去。因为那太冷了,等你修行到习惯那边的生活就褪一层皮了。”
她伸出手指举例:“像是苍梧、云梦、泽邑、金窖、还有琅嬛、嗯,西南方的百花州都比较适合你们。”
苏禾记下。
周寒霜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可没走几步,忽闻一声巨响。
苏禾吓了一跳。
抬眸,只见一支红色的烟雾弹在苍穹间炸开。
鳞次栉比的楼顶,掠过一行细细簌簌的黑影,快得像鬼魅。
周寒霜脸色一变:“魔族的信号弹。”
苏禾心里猛地一沉,浑身发冷,下意识后退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魔域(八)
巨响的方向和鬼影的方向皆指向他们所居的客栈。
想到那种可能。
周寒双呢了声“哥哥”, 下意识要走,犹豫了一下儿还是转过头,朝苏禾快声嘱咐一句。
“抱歉, 想必客栈遇魔了, 请你先找地方躲起来。”
苏禾站在原地,完全怔住了,下意识地点了头。
等思绪回笼时, 周寒霜的身影早已不见。
她只好跟随混乱的人群一起进入仙门庇护所, 乖乖地在里面待着。
*
待周寒霜回到客栈,包括边澜几人在内的各方修士们已自发上阵迎敌厮杀, 保护客栈里瑟瑟发抖的百姓们。
明家兄弟捏着咒符,身影如流光飞快穿梭其中,在魔卫身上贴上, 再起咒, 将他们一一烧成火球。
王策与边澜皆以一剑御剑而立, 再一剑化为千剑, 向魔卫们一一刺去。
其他修士则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们并非明家和昆仑剑宗这般的大家出身, 难免不敌, 有几人都受了伤。
周寒霜静静看了一眼, 趁他们不注意, 偷偷潜入客栈里, 寻到周寒天的房间。
此刻的周寒天正躲在柜子里瑟瑟发抖。
她却是很快感知到自家哥哥的藏身之处,径直打开柜子。
周寒天“啊”了一声,闭着眼睛摆手:“我知道错了……别杀我。”
她握紧拳头,翻了个白眼:“你真丢脸,是我。”
周寒天这才缓缓打开眼睛,看到是自己的妹妹, 拍了拍胸脯:“哎哟,是你啊。我刚才感觉楼顶有脚步声,出门瞧了瞧,看到几个魔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就赶紧发了信号弹。”
周寒霜皱眉:“奇怪,我刚才看那群魔卫和上次与我们较量的似乎并非同一水平,好像不是找你报仇的?”
周寒天:“是吗?哎呀,不管是不是,我们都要提高警惕,那可是魔。”
听到外头动静小了些,他从柜子里出来,理了理衣衫:“总之不能被他们发现这件事就是了,不然谁来保护我们?嘲笑我们怎么办?”
周寒霜鄙视地扯了扯嘴角:“你别说你是修仙的了,还周家的呢。”
周寒天嘟囔:“我们周家是研习机关术的,又不擅战,而且,我修仙只为游山玩水,其他之事,与我无关。”
他想到什么,慌忙问起:“今日叫你带苏姑娘出去玩,玩得如何?”
周寒霜才想起来自己把那凡人女子丢在外面有多危险。
她“啧”了一声:“不知道如何。我刚才现在把她丢在外面了。”
“啊?你怎么可以……”
边澜等人刚解决完魔卫,回到房内,便见他们二人。
周寒天换了副神色:“边兄,我刚才知晓有魔闯入,正要去帮忙,你们竟解决了?”
边澜:“嗯,不过是一些虾兵蟹将罢了,不足为惧。只是他们行迹古怪,似乎只是前来查探的耳目,交手时一味避战,身法诡谲,倒像在客栈内仓促寻过一圈什么,未得手便立即遁走了。”
明灿:“莫非他们是来找人的?苏姑娘不是曾是一只魔的妻子吗?我方才寻了一圈也不见苏姑娘,难道她被掳走了?”
周寒天赶紧解释:“不是的,此事肯定和苏姑娘没关系。苏姑娘只是前面和寒霜出门赏景去了,后来这傻丫头听到动静就回来了。”
“我们这一路上见过太多魔了,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会突袭,应当只是寻常的滋扰劫掠。”
王策:“对,有些低等魔物心性混沌,行事全无章法,见人便袭,与野兽无异,兴许只是闻着生人气息前来。”
周寒霜:“好了,我去把她接回来。”
*
凌昭收回追踪溯影,看着镜中自己平白折损的几个兄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祖宗的,这群阴魂不散的修士,我找个人你们也横插一脚,要是让老子遇到你们非扒了你们的皮!”
他狠狠啐了一口。
有过一次寻找夫人的经历,他知道苏禾或许有什么法子逃避追踪溯影的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