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云蹙眉:“会不会算错了?”
“错不错,凌云兄你这两日只要多留意,便会发现贵府外面已围了一堆魔族傀儡。若还是不信,三日后,自见分晓。”
苏凌云觑着他,沉默片刻。
边澜见此,激道:“总之,我奉劝凌云兄一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苏凌云轻叹口气:“好,我便听你的。”
*
用完晚膳,苏凌云回到房间,按下开关,踏入台阶。
暗室不大,却被几十个无人等高样貌一致的傀儡占满。
他神色复杂地扫过整个暗室,随即指尖轻轻一划,便在角落又多了一具傀儡——和苏禾长得一模一样。
直直地盯着傀儡,忽然想到未踏进院落,看到的高处那抹玄衣身影。
他神色一沉,低呢道:“你和魔,到底是什么关系?”
*
魔域,永妄殿。
年轻的医者甫一踏入殿门,就看到这副景象——
男子端正地坐在血花藤椅上,将手腕搁在案台上。
垂眸,静静地看着手腕处汩汩涌出的血流。
俊秀的手腕短短几日便已被接连的刀痕划得血肉模糊。
可因心绪起伏,骤然发作的煞气却未有半分消退的趋势。
孽火在经脉中雀跃,剧痛在脏器中叫嚣,压抑的浊重魔气将在体内澎湃。
他冷汗涔涔,面色苍白,身体止不住发出剧烈颤抖。
这是自家君上从未有过的剧烈反应。
卫九章吓了一跳,冲上前来:“君上,圣体要紧,您怎么伤害自己?”
“压不住,割血它也压不住,废物!”
苍玄的唇角扯了道轻讽的弧度,狠狠扼住自己的腕。
卫九章连忙拉住:“君上,请先服丹定神。”
将抑魔丹送入苍玄口中,卫九章用纱布缠住他手腕的伤。
随后他并指探向苍玄颈侧灵脉:“为何煞气发作如此强烈?君上,您近日可有强制令心绪剧烈动荡,或遇极端愤懑之事?”
他神色微变,却仍是道:“没有。可是种魔丹的残力又开始作祟?”
卫九章摇头:“上次属下检查过,种魔丹的威力经过您三年的调养,稍加压制,已趋近于无。”
他以灵丝灌入苍玄体内,细细查探,眉头愈发紧蹙。
“君上,我在你体内似乎发现另一股微弱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往种魔丹所在的丹田位置输送,导致残力被重新点燃,反噬自身。”
“何意?”
卫九章继续探查,瞳孔微张:“从君上灵台方向传来。”
他跪伏在地:“可否让属下用溯心水镜检查一下您的身体?”
苍玄长睫微斜,终轻应:“嗯。”
卫九章甫一打开溯心镜,便见灵台处赫然有一赤红印记。
正随着呼吸摇曳摆动。
原来上次那长在灵台上浅淡的火影,已磅礴生长,变成一片灼灼燃烧形如业火的深赤色花瓣。
卫九章面露诧异:“君上,您这?”
苍玄语调淡然:“这怪印自上次发现后,便一直如此,不痛不痒,本君未曾理会。”
他问:“可查出来是什么咒?”
卫九章羞愧地垂首。
苍玄睨他一眼,合上衣襟,嗤笑:“罢了,反正死不了。”
卫九章仔细回想方才所见到的异象,迟疑着开口:“此印记形似花瓣,君上可曾与花妖或相似法器有过接触?”
苍玄脸色遽变,却很快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咬肌微微隆起,声音紧涩:“未曾。”
卫九章了然点头:“那属下再回去研读是何种咒术。”
他行礼转身。
就在快要离开时,听到身后淡声来了一句:“本君儿时曾被种过‘三生莲’,却并不生效。或许此咒与之有过不曾记载的隐晦关联。”
“三生莲。”卫九章将这几个字放在口中无声咀嚼片刻,再转过身,拱手道:“好,属下这就回去查证。”
苍玄点头。
在卫九章即将转身前似想到什么,他添了一句:“对了,夫人……苏禾高热昏迷之时,有何怪异之处?”
卫九章脸色微变。
苍玄挑眉:“嗯?”
卫九章小心翼翼地探他一眼,喉结滚动:“属下,似乎听到,她在骂……您,骗子。”
苍玄面色倏僵,随即失笑:“呵?本君,是骗子?”
他轻轻捻了捻被放在案面上长生子手串:“她如此戏耍本君,还好意思说本君是骗子?看来是在外面待得还不够苦。”
他睥向卫九章:“你出去,吩咐影卫给她好好上一课。”
卫九章正要领命。
他又补充一句:“不准死不准残,否则在场的所有魔卫都提头来见,还有,不准把她弄哭,不然,打断腿。”
卫九章:“……”君上,您这到底是罚她还是罚我们?
作者有话说:
等着,他没几天好日子了
第31章 玉京城(三)
有着这位“任务对象”的关怀, 苏禾这几天在苏府过得不算太难熬。
不少吃不少喝,过几日准时跟着大部队前往苏家别院。
苏凌云将她安排和苏香灵一辆马车。
她都准备好了,不过那位大小姐似乎并不喜她。
苏香灵将自己的行李塞满整个马车, 对她抱歉一笑:“没地方了, 还有一辆马车你去坐吧。”
苏禾没多言,兀自去等那最后一辆马车。
可等到奴仆都快走完,也未等到一辆马车。
眼看人都不剩多少了, 她鼓起勇气拉住一位看着应当是指挥的中年大叔问:“苏香灵让我坐的马车在哪?”
那中年大叔乜斜她一眼:“您怕是听错了吧, 香灵小姐的马车是最后一辆,您啊, 赶不上就只能和咱们这些奴才一条路了。”
苏禾大概明白这只是苏香灵不想与她同乘一车的借口,便道:“哦,好吧, 也行, 麻烦带路。”
那人瞪直眼睛, 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看傻子一样看她。
苏禾没察觉他眼中的鄙视意味, 默默攥紧自己的小包包期待地在门口等着。
其实她倒觉得走路不错。
昨日来的时候是没时间细看。
这玉京是皇城, 路边的树木呀, 还有那些小摊贩卖的好多东西, 她从未见过。
反正赶路也不急, 在路上多瞧瞧也不碍事。
苏禾就这么一边看着,一边跟着苏家的奴仆们慢悠悠地往天道院附近的别院走。
骤然,一声厉声尖叫将她的闲情逸致打散。
她放眼望去,眼睛立刻瞪直。
前方一只迅如闪电的大狗正朝自己的方向跑来。
它壮如牛犊,獠牙外翻,涎水顺着牙床滴落, 一双赤目死死锁住这边,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低吼。
苏禾吓得忘了呼吸,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记得撒腿疾跑。
可那只狗却像是被她身上什么东西吸引般,附近那么多人,都没去追,偏偏对她穷追不舍。
苏禾吓得哇哇大叫,忍住小腿肚的打颤,只顾埋头狂奔。
“好玩。”
在留影镜前看着这一场好戏的玄衣少年轻笑一声,歪头,饶有兴致地欣赏女孩慌张的神情。
他双指骈起,刚要制止镜中画面。
“禾儿妹妹你没事吧。”
一白色锦衣的男子出现在镜中。
朝那只凶恶天狗一剑劈下。
随后他身躯轻轻一转,稳稳地将她护在怀中。
苏禾抬眸看着将自己护入怀中的好大哥,拍拍胸口,气喘吁吁:“我没事……就是……太突然了。”
苏凌云看着那已断成两截的天狗尸体:“玉京修真世家很多,这天狗恐怕是哪家不长眼的斗兽。”
“那你就这么杀死了?”
苏凌云微眯眼睛:“我们苏家也并不是好惹之辈,既敢动我苏家之人,便要付出代价。”
苏禾轻轻点头,抬步要继续走,却“嘶”了一声吸了口凉气。
“禾儿妹妹,你怎么了?”苏凌云关切地扶住她。
苏禾轻轻皱眉。
前面太慌张了,脚扭到了也不觉得痛地一直跑。
现在停下,才觉得足踝一阵剧痛袭来。
苏凌云看到她小腿的动作,蹲下检查了一番:“你扭到脚了?”
苏禾不语。
苏凌云一阵懊恼:“都怪香灵不让你坐马车,才让你遇到这种祸事。你放心,我已经说过她了。”
他蹲下身,“来,我背你。”,朝她做了个背人的姿态。
苏禾僵住身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苏凌云转过头:“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他落拓一笑:“我是你亲哥哥,没事的。”
苏禾咬唇,慢吞吞地爬上去。
他扣紧她的腿弯,站起身。
苏禾双手环住他脖颈,实在抑不住心底的好奇,鬼使神差地开口:“大哥,其实我早就不记得你的模样了,从前我们应当也很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