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我只与你刚相见,你却和别人不一样,对我那么好?”
苏凌云脚步顿了一下,转头莞尔道:“你不必明白我为何如此。”
“你只需知道,在这盘棋里,你我都不是执子之人,你我,都太过身不由己了。”
苏禾确实不明白。
但系统昨日说她只需要再上演一段兄妹情深的戏码,改日死掉,那么他就会彻底激发潜能,那么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于是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真心却又假意地说:“谢谢你大哥。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被人背过了,这样子让我很安心。”
“呵呵。”
镜子前方的少年将一切目睹,喉间溢出声嗤笑,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咬肌绷起,一拳打碎镜片。
指节染上一层细密血渍。
再转过拳头,面向自己,玩味地盯着冒出来的如珠般的血渍。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看来是本君多虑了。苏小姐离了本君,照样有人护着,背得安稳,笑得开心。”
“哈哈,好,好得很。”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所有波澜归于一片死寂的寒潭。
“传令,”声音平静得可怕:“所有影卫撤回。从今往后,她的死活哭笑,”
“皆与本君无关。”
经脉中的钝痛再次袭来。
这一次痛得厉害。
他倒吸冷气,身子反弓,居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昔日的温言软语,偏在此刻鬼魅般回荡。
“苍玄,你就惯着我吧,万一……万一被你宠得再也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他依旧如话本所言,语气轻淡而温和地对她说:“那你这辈子便不要离开。”
可如今……
他缓缓直起身,抹去唇角一点腥甜,一字一句。
“是你说……离不开。”
“也是你,先丢下的。”
他闭上眼,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只尝到一片铁锈般的苦涩。
“骗子。”
你才是货真价实的骗子。
*
“距离死期只有三天了。”
苏禾捡起一朵落花,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扯着花瓣。
搬入别院之后,苏禾没再见过那些魔,也没人找茬,过得倒是挺滋润。
滋润得她甚至都有些不想完成任务了。
不过她太了解苍玄那个狗男人了,现在他一定是还在生气,或者忙着他的那些大计,暂时没有把她抓回去。
像她这样合适的替身,换做是她,也不会轻易放过。
所以,她还是完成任务死遁吧,至少还能活着。
佩奇在旁边卷着尾巴:“真好,宿主完成死遁任务之后就是要拜入师门,到时候佩奇就可以不做系统了。”
“那你做什么?”
“可以做回一只普通的神兽,到时还可以给宿主做灵宠。”
“行啊。”苏禾捡起一根草绕进佩奇大大的鼻孔里:“不过到时候你还会说人话吗?万一你只会猪叫怎么办?”
佩奇被弄得鼻孔发痒,打了个喷嚏,不悦地甩蹄子:“你礼貌吗?”
苏禾默默放下那根草:“那你还会说话吗?”
佩奇蹄子叉着肥腰:“这三年我已经开智了,会说话的,不过我也只能在只有你我二人的地方说。”
“哦,也行吧。那你给我介绍一下我能够去什么宗门,我想要气氛轻松的。”
上次和周寒霜聊天,聊到一半她就走了,还没具体了解这后续的任务怎么做呢。
反正她想好了,她就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继续她的悠闲生活。
“什么宗门?”苏凌云淡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主宠一人一猪身子一僵。
苏禾扭过头:“大哥?”
苏凌云走向前:“今日怎么样?你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内也不出去见人,我怕你太无聊,过来看看你。”
苏禾微笑:“我没事的,我不爱出门。”
“出去散散步也是好的。方才我听你说什么宗门?你想要去修仙?”
苏禾摇头:“哪能呢?我又没这方面的天赋,我只是好奇话本子里讲的那些什么门派。”
苏凌云微笑:“大哥我倒是知道一些那些门派的事情,要不要听听?”
苏禾兴奋点头。
他坐在一旁,开始娓娓道来:“先从天下五大派的第一派昆仑剑宗说起吧……”
长明魂灯,青焰如豆。
昆仑剑宗。
四壁流转着星辰符文。
一袭银发,身着灰色道袍,形骨清瞿的中年男子站在窗前,悠悠地望向窗外的万丈云海。
不知望了多久,另一个身着白衣道袍的同龄男子走近:“怎么?你还是狠不下心?”
灰衣道袍的中年男人轻叹口气:“身为正派长老,我还从未做过如此有违心之事。”
白衣男子:“这是师祖独独交给你的任务。师祖如此看重你,让你担此大任,可真让我心生羡慕,你竟不愿去做?”
“可这毕竟有悖良心。”灰衣男子摇了摇头:“也罢,师弟,你说得对,这皆是天道的命令,为了苍生百姓,只能如此。”
他转过身,目光落回那盏代表着生命的长明魂灯上。
灯焰青幽,稳定地燃烧着,映照着他。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坚冰。
“种子已播下,只待三日之后,花开魂灭,为这天道献上最后的养料。”
*
子夜。
夜色如墨,连月光都藏在云后。
几把暗红的火“噌”地照亮苏府。
看门的护卫刚举起刀,铁衣鬼影便一剑将其刺穿。
护卫连声音也没来得及发,已一命呜呼,倒地不起。
鬼影再深入,火光下反着光的弯刀“砰”地劈砍门扉,再“唰”地划过奴仆们的身体。
府内各处皆传来惊慌失措此起彼伏的惊叫,惨叫,哭喊声。
可不一会儿,都停下了。
银发鬼影目光如钉,很快锁定在最是繁华的房间。
他弯刀挥动,将守夜的丫头一剑封喉,再踢开房门,提刀欲砍。
苏家家主和夫人早已发现异样,提剑而起,正欲应对。
倏地,那道鬼影极快,一剑刺穿其心口。
家主与其夫人倏然闷哼倒地。
银发鬼影转身离开,继续探寻下一个目标。
站在隐秘高处,苏凌云目光沉沉地盯着底下发生的一切,拳头死死攥紧。
边澜绷直下颌,静默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
“凌云兄,我可没骗你,看清楚了吗,这些人可是魔,那个罗阇的手下。”
他冷笑一声:“若非我们提前用傀儡迷惑,眼下……死掉的可是你的至亲啊。”
苏凌云深吸口气,转向他:“多亏了你边澜兄,未想到你我交情不深,却肯为了我千里迢迢告知这件事。”
边澜侧目望他,得意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那个魔君罗阇的秘密。”
他凑在苏凌云耳边说罢,勾起一道信誓旦旦的笑容。
“只要利用好这个机会,待他出现,我去引诱,凌云兄你去攻打,那么你我将成为拯救苍生的大英雄。”
苏凌云目光微瞥,还未回答,瞳孔骤然放大——他的视线中忽然闯进一个小巧身影。
却并不是他的傀儡,是真的人。
苏禾在别院默默等了两日。
终于到原书中苏府被灭门的日子。
计算好时辰,她由佩奇驮着,来到苏府,打算找个机会“自缢”。
本以为空空如也的苏府不会再引得那场灭门大戏。
谁知到了地点,就看到无数魔卫在提刀杀人,已到了准备一把火烧了尸首的地步。
错愕片刻,苏禾很快厘清思绪。
想来这些人是假的,这些魔卫尚且不知,就按照指令来了。
她不再多想,冲进府内,找准机会,闭上眼睛,冲向一个魔卫刀下。
这下任务可以完成了吧。
*
“君上,君上。”
卫九章慌忙冲进殿门,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脚步一滞。
满地狼藉。
奏折胡乱掷在地上,上面沾了几滴酒渍。
除却此,殿宇地上已洒了满地的清液,空气中也弥漫着浓重的酒味。
坐在中间的少年原本稚嫩的脸上冒出淡青色胡茬比平日里更稳重几分。
只可惜头发稍许凌乱,衣衫也乱,浑像个落魄公子哥。
他从未见过他们家一向云淡风轻的君上这副样子。
愣了一会儿,卫九章才上前禀告:“君上,您身上的咒,属下研究出来了。”
苍玄手中还拿着酒杯,闻言,抬眸,眼神却无比空洞。
“说。”
卫九章缓声:“您所中的咒是……”
苍玄听罢,瞳孔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