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那魔医的头颅应声炸成一团血雾,无头的躯体晃了晃,缓缓倒地。
“现在,”苍玄转向其他魔医,声音沉静如海:“还有谁想跟本君讲道理?”
殿内死寂,只有血滴落的轻响。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苍玄收回手,冷冷地睨向来人。
来人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君上,他说得不错,夫人已经死了。”
苍玄眸色骤变,似有冰霜在瞳中裂开。
他的指尖遽然运起一缕魔威,化作利剑往来者脖颈处刺,却最终在最后一寸停下。
“卫九章,你也活得不耐烦了?”
“君上忘了那个方法吗?与其执着于肉身的存活,不如将夫人的魂魄放入洞天舟,永远锁在君上身边。”
苍玄敛了敛眸,那满是盛怒的氤氲渐渐消退,化为重燃希望的喜悦。
他赞许地望向卫九章,唇际扬起一道向上的弧度:“将她安置好,本君回来再嘉奖你。”
*
魔域。
冰棺密室。
四壁巨大的冰石照亮了密室。
躺在冰棺里面的女孩被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狰狞的伤口掩于其下。
她紧闭双眼,神情平静。
除却面上覆了些许雪屑有些突兀外,整个人恬静得恍若陷入酣甜梦境。
透明微蓝面板突然在空中升起,中央显示着一串加载符号。
待加载符号完成,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初始化完成。”
旋即,冰棺里躺着的人儿缓缓睁开眼睛。
苏禾只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后枕发沉钝痛。
她擦掉睫上的冰屑,视线里泛水的模糊消失,才看清那透明面板。
粉色小猪出现在面板中央:“宿主,你醒啦?”
“佩奇?”
“宿主,您已完成了死遁的任务,获得了大量奖励。所以我现在可以脱离肉身以这样的形式和你见面。”
“系统已为您重塑仙骨,切断因果,彻底隐藏气息。你现在身处魔宫,趁现在,赶紧离开此处。”
苏禾还有些懵:“我这样走出去,他们不会看见吗?”
“宿主的身体初始化之后,考虑到新身体的接纳程度,默认只拥有筑基中期的修为。”
“但您现在拥有极强的天赋,不管去哪个地方,只要稍加修炼就可以进步神速。”
筑基中期?
怪不得脑袋发沉的感觉消失之后,她觉得神清气爽的。
意思就是用法术?可是,她还不会用哇。
佩奇:“苏醒初期,作为奖励,您可以默念一个地点,那么我们就可以将您的身体带去那个地方。”
“可是去哪呢?”
佩奇兴奋道:“可以去直接去修仙门派所在的城池,无论去哪,您都是受欢迎的新星呢。”
苏禾拒绝:“不要,我不想太引人注目。上次周寒霜说比较适合我的几个州,基本上都有狗男人的人,他们都见过我,有风险,我想要去一个全新的地方。”
她想了想:“去百花州的府城,锦官城。”
佩奇劝道:“那里虽然好看,但都是一些小门派,您这样的天赋不去昆仑剑宗可惜了。”
她不为所动。
佩奇退一步,仍带着恳求的语气:“不喜欢太出名的,可以去崆峒山,昆吾山也行呀,别去那。”
苏禾觉得奇怪:“你为什么阻止我?难道我不选大派你会被雷击?”
佩奇摇头。
这副藏着掖着的样子,让苏禾的逆反心理更强了。
不让她去?
她偏要去!
苏禾闭上眼睛,默念了锦官城三个字。
霎时呼吸一滞,身姿飘然。
待再次睁开眼时,她不由对眼前的景象震惊。
宽敞的青石路旁,是成列成列飞阁流丹碧瓦朱甍的建筑。
这些建筑很高。
比她见到的所有城市的房子都要高,而且错落有致。
青石板路旁是成簇成片正争奇斗艳的花蕊。
连房间的阁楼与夹缝间都种满了花,到处都飘着花香。
其中最多的就是芙蓉和海棠。
苏禾疑惑:“怎么不同时节的花可以同时开放?”
旁边一位大哥热情解释:“你是外地来的哇?我们城中大阵与灵脉滋养,不同时节的花是可以一起开的噻。”
苏禾望过去,发现这说话的大哥长了个粉色耳朵,眼睛红红的。
居然是个妖?
她环顾四周。
或许是如今有修为的缘故,她能轻易感知到对方的身份。
她发现这些路人中不仅有凡人和修士,还有一些妖灵。
摊棚子下,各类人士在花香里喝酒吃肉,皆和谐共处,不分彼此。
氛围真好呀!
“好狗莫挡路。”一道清越的青年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苏禾瞬间把氛围好这三个字在脑海中划掉。
她抬头望,看到天上掠过各色流光,有御剑的,有骑着灵兽的,也有开飞舟的。
但最奇的还是,有人骑着黑白两色——貌似某种现代国宝级别的动物。
她心细地往周围看,甚至路人手中也牵着这样的黑白动物。
苏禾瞪直了眼:“那是什么?大熊猫吗?”
佩奇刚到的时候就化为了猪身。
此刻,它眼皮都没抬:“食铁兽。”
我去,这就是人手一只大熊猫吗?
佩奇无语片刻,解释:“假的。只有大门派掌门那样的才是真的,其他的都是狗。”
它的蹄子指了指,不远处就有专门给狗染色的铺子。
苏禾突然明白了:“我怎么记得食铁兽和你是宿敌呢?你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给我来?”
佩奇心虚地侧过脑袋,嘟囔道:“有仇的那是我家的远房亲戚。”
苏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却并不深究。
她狡黠地转了转眼珠,然后倏地拉住佩奇的蹄子,往染色的铺子跑去。
佩奇很快明白她的意图。
张牙舞爪地表示拒绝。
但最后还是迫于苏禾的淫威,还是成功换了身皮肤。
它抬起蹄子,望着自己被染成黑白的皮肤,郁闷地垂下脑袋。
她好好的一头猪,被人类欺负就算了,现在还套了身宿敌的皮肤,简直是给老祖宗丢脸哇。
这厢的苏禾却和它完全相反。
重获新生,她心情极佳,在街上逛得兴起,左摸摸右看看,好不惬意。
早在准备死遁前她就让佩奇藏好她从魔宫拿的珍稀宝物。
现在她是一个小富婆,一点也不用担心没钱花。
路边挂着彩带的花摊前围了一圈年轻姑娘,吵吵嚷嚷的,也不知在凑什么热闹。
苏禾挤进去。
闻到一股清新的香味。
那摊主是一个年轻的凡人姑娘,正热情介绍:“这是我们香云阁的醉花帔,百花熏染、灵酒浸渍过,轻薄如雾,最适合做披肩和面纱了。”
“姐妹儿,今天我们摆出来做活动,先试后买,价格比店里便宜三成!你先试试,好用的话,直接凭这个布头去店里扯料子,优惠照样算!”
旁边的路人拿起闻了闻:“嗯,是好香的哈。”
那摊主看到苏禾,立刻热情地招呼:“你这个妹儿长得好乖哦,来试试嘛,这个青色的做披肩,最衬你了,显得人又白净又水灵。”
说着,就手脚麻利地抖开一匹,不由分说便往苏禾肩上轻轻一搭。
“你看嘛,是不是整个人都亮堂了?风一吹,香飘十里,比啥子香囊都管用。”
这料子都披在自己身上了,苏禾也不好意思拒绝。
她问道:“多少钱?”
摊主伸出个巴掌:“不要好多钱嘛,就五十颗灵豆豆。”
苏禾从荷包里掏出五十灵珠递过去,然后裹紧披肩,钻出人群。
街上熙熙攘攘,苏禾在这逛了大半天,肚子都有些饿了。
她四处张望着找饭馆,一不小心忘记好好看路,迎面撞上一人。
披肩陡然滑落,她扶起时,披肩刚好遮住了半张脸。
也刚好与那被撞上之人四目相对。
她瞳孔微微放大后,说了句:“抱歉。”快步离开了。
那玄衣男子脚步顿住,布满血丝的眼瞳冷凛起来,指尖汇聚一道雾气。
想要向她逃走的地方击去,却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落下一地的血。
“我居然看不出他的身份,有点像人,又有点像妖,还有点……佩奇,你说他会是魔吗?那样的气息,我在别人身上从未见过。”
苏禾走远了,回想到刚才那人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发抖。
因为,她看到的是一张似蒙了层雾气、五官模糊的脸。
唯一清晰的,只有脸颊上一片狰狞的腐蚀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