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总觉得眼睛很熟悉。
但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不知不觉间,一人一猪就走进了一家菜馆。
菜馆环境不错,索性不是饭点,用餐的人不多。
见苏禾一人,店小二也不嫌,跑上来热情招呼。
她点了份辣子鸡和麻婆豆腐。
没多久,菜就上好。
苏禾看着眼前的辣子鸡。
红浪浪的辣椒里埋着金黄酥香的鸡丁,焦香混着霸道的椒麻气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的麻婆豆腐,嫩颤颤地浸在亮红油润的芡汁里,滚烫地“咕嘟”着细小泡泡。
简直让人食欲大开。
苏禾给自己打了碗白花花的大米饭,正要大快朵颐。
一位衣衫褴褛、满身酒气的男子却在旁边的凳子上自然坐下,“噗”地将拂尘放在桌面上,拂尘在桌面边缘落下几根流苏。
苏禾一时间愣住了。
哪来的醉汉?
那人却兀自毫不客气地给自己盛了碗饭。
然后夹了口菜,和着饭就吃:“一个人吃两道菜太奢侈,两个人嘛,要吃三个菜。来,多点一个,素的就行,贫道最近戒荤。”
苏禾皱了皱鼻子,嫌恶地瞥向这位不礼貌的不速之客:“你谁啊?”
他没放下竹箸,敷衍地行了个礼:“在下连云宗燕知非,道号玄机子。”
说罢,他继续埋头干饭。
苏禾:“?你我萍水相逢,我凭什么让你蹭我饭吃,还要我给你加菜?”
燕知非没瞧她。
只兀自扒了口饭:“你是我徒弟,第一次见面。哦,不,是拜师礼前最后一次见面,请为师吃顿饭怎么了?”
苏禾给他翻了个白眼:“谁要做你徒弟?还有,你这什么破门派,谁要入啊!”
燕知非抬手往下压了压:“好了好了,别闹,你迟早也是。”
苏禾嗤了一声:“是个鬼。”
燕知非毫不在意地咂咂嘴:“你看你我多有缘,已经见了三次面,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是朋友。贫道能感知到,这是天道的意思,让你成为贫道我唯一的徒弟。”
苏禾无语:“我都没见过你。”
燕知非放下竹箸,拍拍胸脯,哈哈大笑:“你仔细瞧瞧?”
苏禾盯着他,快速在脑海中搜索。
居然真的抓住一些蛛丝马迹。
她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是你……”
随即想到什么,苏禾脸色“唰”地白了,身体后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悸。
“你,跟踪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百花州(二)
燕知非放下竹箸, 静静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贫道并非跟踪你。”
“贫道只是,比你自己更早, 在此地等你。”
苏禾不明所以地听着。
她思来想去, 终于想起,眼前之人,正是那个在琅嬛州买圆缘灯说什么稀奇古怪的话的青中年男人。
她声音弱下去:“可是也只有上次。”
哪来的什么一回生二回熟。
燕知非用袖子擦了擦脸, 嘿然笑了:“你再仔细瞧瞧?”
苏禾左瞧瞧, 右瞧瞧,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她上下打量着燕知非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笃定地说:“我确实是要拜师学艺,但我的师父绝对不是你。”
燕知非信誓旦旦:“可我的徒弟注定是你。”
苏禾满腹狐疑:“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燕知非敛了敛面上随意的神色,正色道:“我连云宗传承中, 有一门‘灵犀照影’的先天感应。”
“非是术算, 亦非望气, 而是直见缘法本身。那日初见你时, 你之‘缘影’便已映照于贫道识海, 清晰无误地指向师徒之契。此非人力可定, 乃是天道缘法自显。”
苏禾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燕知非三两口已吃个半饱。
他放下竹箸, 指尖在她额前轻点, 一段记忆涌入。
“曾经你不愿修仙,时过一年,如今,你终是走上了这条路。”
苏禾终于想起,一年前,苍梧野, 那个只有过一句之缘的路人。
“是你呀。可是……”
可是她早已重塑身躯,隐匿气息,是一个全新的、与过往断联的人。
燕知非知道她未言之意:“你的气息变了,身体也全然一新,但老夫看人,看的是真我灵光。你的真我还是自己,你注定与贫道有一段难解的师徒之缘。”
苏禾还是不信:“我再考虑考虑。”
此人说得很玄乎,但这个什么连云宗,她听都没听过,总得让佩奇查一查。
燕知非顿了顿。
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你可喜欢食铁兽?”
苏禾低头瞧了眼被染成黑白两色的佩奇:“还成。”
燕知非伸直后背:“贫道的坐骑正是食铁兽,真的那种。”语气中,还颇带几分骄傲。
苏禾眼珠子快速转了转,弱弱地问了一句:“能摸吗?”
燕知非慢声道:“自然可以。”
苏禾再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你们宗门可以躺平……不是,摆烂,不是可以清闲自主修行吗?”
燕知非摇头失笑,伸出三根手指:“门规仅三条:一不可欺师灭祖,二不可滥杀无辜,三嘛……随你心意。”
佩奇很快在她脑海中传来回应。
告知这连云宗的真实性,称其勉强是百花州能排得上前十的门派。
前十,还行吧。
“好!”苏禾不再犹豫,脆声答应。
燕知非欣慰点头,挥手叫了小二哥:“来,再上一碗爆炒牛肉和一碗红烧肉。”
苏禾眨眨眼:“您不是戒荤吗?”
燕知非半点也不掩饰:“那不是以为你没钱吗?所以先试探试探。”
他夹起一块肉:“如今仔细看来,你还挺有钱的,为师当然要让你尽尽孝心。”
“……”
*
红衣少年背着一昏迷不醒之人快步前往一座毒窟骨巢,血肉工坊的“房间”。
破开门,红衣少年急声喊:“卫九章,快出来,君上快不行了。”
卫九章闻言立刻从密窟中出来。
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你说什么?”
但手上动作却不停,将凌昭背上的少年扶下,并指探脉去。
气脉虚浮,几近于无。
他连忙将一颗保命丹送入苍玄口中。
待昏睡之人呼吸渐渐平稳,这才开口:“怎么回事?”
凌昭焦急地看着床上看不清五官,仅能看到大片腐蚀颊面,额上布满细密的少年。
他从未见过自家君上如此虚弱的样子。
凌昭心中泛酸,叹了口气:“我在外面巡逻,看到有凡人居然妄想闯外海。”
“魔将传令说他打死了我的一圈魔卫,我赶过去,见是一面目混沌之人,若非追踪溯影的指示,差点就……”
卫九章已了然,再悬针稳住苍玄的心脉:“暂时已无碍。”
凌昭还是有些担心。
他握紧拳头,眉毛挑起,惶急开口:“这到底怎么回事?君上的身体为何几近于凡人,连脸也看不清了?”
卫九章望着床上重伤之人,沉吟片刻才道:“是凝尘川。”
他重重叹了口气:“君上是下了凝尘川,这面部皆是被凝尘川之水腐蚀。”
凌昭:“什么意思?那日君上到底是去了哪?”
卫九章不敢与之对视:“去的百花州寂望城冥界。”
“怎么又去?”凌昭刚说完,自己就已猜到了答案。
他扯住卫九章的衣领,激动:“上次君上回来我才知晓此事,这个方法是你告诉君上的,你可知道有多危险?”
危险也就罢了,背后的代价,即便君上不说,他也能想到,那是多大的折磨。
卫九章抿唇不语。
他自然也关心君上的身体,但苍玄哪是那种轻易能劝得住的,况且,他还想活着呢。
凌昭稍微平复下来,松开卫九章的衣领。
但仍觉烦躁,他抓抓头发:“上次为何君上抢了那么多人的灵魂也无事,怎么如今成了这副鬼样子?”
卫九章紧紧皱眉,不解低喃:“上次,是从秦广那做了交易。这次,即便交易不成,也不应落凝尘川。”
凌昭推他肩膀,疾言厉色:“你大爷的说话说清楚点,一句一句说什么意思?”
卫九章耐心解释:“凝尘川之水,死者魂魄落入,会侵蚀记忆,前尘往事尽忘。但就生魂来说,其作用则相反,并非让自己忘,而是让他人忘。”
“凝尘川之水会渐渐腐蚀生魂精神,但并非碰到就会腐蚀。”
“因他人识你,先识其面,故而凝尘川的水雾会慢慢地从面部开始腐蚀,令五官模糊,肌肤损伤,而生魂受到的伤害,会同步反馈到身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