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苏禾点头,“那你说的魔是什么意思?”
陆归鸿解释:“她应当是不久前接触过魔, 身上有魔的气息, 接触过魔的妖会异常狂躁,我担心它伤害师妹所以刚才一时激动就先你下手了。”
“没事的, 方才还得多谢你。”
“我记得你的任务是黄鼬精,怎会来到此处?”
“我听到声音就过来了,我还以为这就是黄鼬精。”
“我带你过去。”
二人钻进旁边的林子。
苏禾眼尖, 甫一进去便看到一形如黄鼠狼, 毛皮油滑, 双眼灵动的动物。
她快速提剑, 挥出一道灵力屏障, 拦住黄鼬精去路。
旋即足尖轻点, 跃于它前。
黄鼬精吓得毛立, 撒腿便跑。
苏禾快速甩开一根捆妖鞭, 以灵气附上, 霎时,鞭子如长了眼般狠狠缠上去。
她一手扣住黄鼬精,另一手骈指,以灵力化刃,剖开黄鼬精的肚子,利落地取出妖丹。
此时林疏月也回来了。
见苏禾顺利完成任务, 她“哇”了声感叹:“苏禾真棒,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苏禾不好意思地转过身。
却看到林疏月身边多了一人。
那人身形瘦弱,看起来颇有些萎靡不振。
苏禾奇道:“他是?”
林疏月连忙与二人介绍:“这是误入秘境的凡人,我刚才除妖的时候发现的。”
陆归鸿:“秘境很危险,凡人怎会误入?”
那人挠头,羞赧道:“是有个妖冒充仙子,称能够解决我的麻烦,我相信的了。迷迷糊糊就跟着它来到了这里,没想到她是吸人精血的妖。”
苏禾追问:“什么麻烦?”
那人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他环顾周围,仍一阵后怕:“可否先行离开这里?那妖怪实在太可怕了。”
想来也有道理。
几人都点头,先带他离开了秘境。
路上,他们分别介绍身份。
那凡人也介绍自己叫于彻,是锦官城本地人。
回到城内,他们寻了家客栈,于彻才将他的故事继续一五一十地道来。
“我从小就有一个毛病,就是爱做梦。”
“不是一般的梦,”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些,“梦里总有个老太婆。她穿着我没见过的衣裳,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一遍遍地问我话。”
林疏月好奇:“问什么?”
于彻摇摇头,眼底浮起一层迷茫:“记不清。每次醒来,脑子里就剩一片空,只记得她问过我话,还有,她穿的那身衣裳像是姑娘家才穿的,而且领口绣着一朵蓝色的花。”
“我听说做梦不好,若是常常做这样的梦,恐怕梦里的不是人……”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他们说梦里的都是鬼。”
几人互望了一会,没说话。
于彻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所以我后来找人看了看,果然我身边一直有一个老女鬼缠着。”
林疏月:“然后呢?”
于彻耸耸肩:“然后我就花钱请人赶走了。”
但说完,却不知怎的,他面露苦涩,更加沮丧了。
苏禾试探问:“你是花了钱结果没做好吗?”
于彻摇头,露出一副快哭的表情:“不是,那只鬼除得很干净,可是……可是……”
陆归鸿:“可是什么?”
于彻重重叹了口气:“可是那只鬼它这一走什么怪事都遇到了。我不仅夜里遭遇各种梦魇,白日里也倒霉。”
“原本我家家境不错,是城里的商人。后来又是生病,又是家里破产,如今我就只剩一间茅草屋。“
他悲惨扼腕:“每当秋风刮起,屋顶芦草乱飞,村里的小孩还欺负我。”
林疏月撑着下巴,一脸同情地望着他:“好可怜啊。”
于彻喝了口茶:“我觉得不对劲,便又去找人瞧了,这才知道那只鬼原是保护我的。我体弱,若非她那么多年的保护,恐早就早夭。”
“然后我就去找人,想要把她请回来继续保护我。可是,那些道长全都是驱鬼的,哪有请鬼的,而且他们怕把鬼请回来之后我出了意外,以后找过去,所以没人愿意干。”
他嗫嚅了一下:“倒是有那些游行的道长,不过他们收钱太贵了,我如今连温饱都成问题,哪有钱给他们帮我。”
“后来我在门口救下了一人,她说她能帮我,当晚我就迷迷糊糊地跟了过去,然后……”
他抬眼,又心虚地垂下:“然后你们就看到了。”
“原来如此。我这里有些辟邪符,或许可以帮助你。”陆归鸿说着从芥子镯里拿出一叠符咒递过去。
于彻接过,但并未展露任何欣喜神色,只更深地叹了口气:“其实这些对我来说都没用,我曾花大价钱买了昆仑剑宗的辟邪符,用完了,他们还会继续来的。”
师兄妹几人一时语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想好如何安慰。
于彻目光扫过几人,突然离开座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他对几人连连磕头,颤声道:“我真的快被折磨疯了,可我现在身无分文,我知道你们是修士,修士讲究因果善缘,可不可以帮我,等我好了,一定亲自登门道谢,结草衔环报答诸位。”
几人依旧面面相觑,最终是林疏月实在看不下去了,将他拉起。
“我们是修士,平日里都是面对的妖魔精怪,还从来没处理过这些阴魂呀。况且,你身边的鬼那么多,我们不一定是它们的对手。”
于彻急得又要跪下:“我不是求你们帮我解决他们,可不可以帮我把之前的那个鬼请回来,让她继续保护我。”
苏禾按住他,为难道:“请回来?不是我们不帮,只是我们并不会这些。”
于彻脱口而出:“我知道法子。”
面向几人好奇的目光,他放稳声音:“之前帮我看事的说,那只鬼上一世与我有愧所以才保护我的,她现在恐怕是生气了,普通法子没法召回,只要你们入一次冥界,帮我找到她,告知原委她就会回来了。”
“入冥界?”
几人异口同声,声调拔高。
“不行的。”
*
抵不住于彻的请求,几人最终应承了下来。
只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修士来说,阴间之事实在专业不对口。
况且,凡人界入冥界乃是有违天道的之事,危险重重,他们足足研究了两天的书籍,这才鼓起勇气前往幽都。
幽都是百花州的另一座城池。
和锦官城阳气鼎盛,生气蓬勃不同。
幽都门庭冷落,人烟寂寥,整个城池的上方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霭之中,不见天日。
进入冥界只有一门,便是鬼门关。
此门在幽都西北方,向东南而开,只有特定时日才会开放,是专供鬼出冥界的出口。
他们几个活人要偷偷潜入冥界,定然不是从此进。
按照古籍所述,子时,几人来到东南方。
由于彻看守,陆归鸿设阵,点了各自的魂灯,几人便以魂魄的形式进入冥界。
四根魂灯在月下缓缓燃烧。
苏禾甫一睁开眼,入目的就是无尽的黑,脚下是一个巨大渡口。
渡口后,是一条蜿蜒的河,河水沉凝,似静止般,若非有小舟行驶,几乎看不出它的流动。
林疏月望着眼前之景,叹息:“冥界那么大?怎么找嘛?”
似是想起什么,她拍拍脑袋:“我记得书中记载,人死后,魂魄会先到无涯渡,渡过凝尘川,便会洗涤记忆再到被判魂殿。”
她郁闷地叉腰:“那我们还找什么,那女鬼都不记得了找了有什么用?谁会答应你一个不认识的人的要求啊。”
怪不得别的道士不愿意做,即便能做,时间早已来不及了。
陆归鸿:“即便如此,我们答应了的事情也应该尽力去做,万一呢?”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艘小船:“我们先渡川吧。”
在冥界,活人元神的灵力会削弱,像苏禾这种刚入门的小菜鸡,几乎和常人没区别。
虽陆归鸿会好一些,但此界保留的能力几乎只有十分之一,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只得用手划动船桨。
水波轻潋,玄黑无底。
苏禾盯着水面,隐隐约约有什么在底下浮动,她好奇地凑近了些。
陆归鸿提醒:“可千万别碰这些水,这些水可腐蚀元神,连面目也会变得模糊。”
苏禾讷讷点头。
正要说话时,一场狂风毫无征兆地撞来。
林疏月吓得大叫一声。
狂风更凶猛地袭来。
吹得小舟猛地一倾,船身几乎竖立。
林疏月只觉眼前之景如走马观花快速掠过。
她紧紧握住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