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点头,回了声“知道了。”
她没注意到,萧澈身体微顿,说出那句“知道了。”时候的涩然,也没注意到她内心的奇异。
而此时。
“何事?”萧澈转过身,面对她,眼中似有复杂心绪的神情。
他沉声道:“你放心,是我自愿去的书房,我不会让人责怪你。”
苏禾轻扯手指,逡巡地说:“不是,书房太冷了,现在是冬日,你还是睡这里吧。”
她接收到的记忆中,萧澈的身体本就不是很好,容易受凉,这房里烧了炭,总归比书房暖和些。
萧澈垂眸:“我说了不必勉强。”
“我没说勉强。”
“既如此……”他转过身,深深探了她一眼,终究转了回来。
苏禾默默往里挪了个位置。
他看她一眼:“你不脱?”
苏禾愣住。
他已自然地伸出手,替她取下笨重的凤冠。
然后,解开她的衣带。
从始至终,苏禾都思绪懵圈,身体绷得紧紧的。
她正欲伸手阻止:只是同睡一榻,不做别的。
还未说出口,他已做完一切,只默默熄了烛,轻道了声:“早些歇息。”
便宽衣躺下,侧过一边去了。
苏禾才终于回神,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即便知道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长着苍玄面庞的,源自内心映射的NPC。
可这样久违却熟悉的动作,还是让她感觉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精准地撞在了心脏最不设防的角落。
她轻轻摇头,心道:这一切只是一场幻境,还是自己的独角戏,不必当真。
旋即她也躺下。
但却并没睡着,只是定定地盯着一处。
暗夜中,唯有远处一盏如豆的烛轻轻摇曳,整个新房,静谧无已。
良久,他突然轻咳了一声,转过身,稍稍靠近她。
苏禾立刻感知到,身体瞬间僵直。
男子声音低哑轻弱:“我有些冷,可以靠近一些吗?”
熟悉的声音仿佛在她后脑勺旋啊旋,苏禾恍惚了好一会儿,忘记回答。
对方却已微微支起身,望了她一眼,然后将被子往她这边掖了掖。
他的动作缓慢,甚至在手指触到床板时顿了顿,好似是特意张开手臂,虚环了她的腰。
苏禾吓得闭上眼睛假寐。
静谧的夜,什么声音的响动都很清楚。
轻微的颤抖声以及浊重的呼吸声在苏禾耳畔萦绕。
她甚至清楚地感觉到身后之人好似是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却又极力克制着自己。
就这么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你终于来了。”
他将虚环在她腰侧的手放下,真真切切地轻轻揽她入怀,在她耳畔吟哦。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似羽毛轻剐,倾洒在苏禾的颈侧,激得她身子发痒,心跳一坠。
突然的亲昵让她下意识推开。
可紧接着的,男子似是不满足于此,收臂的力量渐渐加大,似要与她融于一体。
苏禾腰间被握得极紧,眉头不由蹙起。
分明想要推开,可心底没出息地涌起的,居然是一种本能地,想要贴近的安心和依赖。
她……她的身体还是习惯保持着在他怀里的温度吗?
难道她心里想要的“萧澈”,竟是这样的么?
就在她神思紊乱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喟叹。
随即,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他与她隔了半条银河。
苏禾在心里舒了口气,不敢再细想那混乱的心绪,索性继续装死。
接下来两日,苏禾并没有过头,只是都兢兢业业拿好自己这个被迫成婚,相敬如宾的剧本和萧澈相处。
直到第三日,是回门的日子。
在原来的故事中,云曦因为对婚姻的抵触,以病为由拒绝了回门之事。
不过苏禾认为,回门是件大事,或许是能改变关键剧情的重要事件,需得好好利用起来。
于是,他们不得不同乘一辆马车回门。
只是想得固然是潇洒的,但真要去做,便没那么顺滑了。
毕竟,面对的是和自己前夫一样的脸的人,心里总归是有些膈应。
所以一路上,两人都没看对方,一言不发的。
最后还是苏禾想起自己的任务,主动挑起话题:“你怎么穿那么少?不冷吗?”
“不冷。”
“哦。”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连个苍蝇飞过都无比清晰。
萧澈忽然轻咳一声:“今日朝饭你没吃多少,吃点甜糕?”
他将桌上的陶盘递来。
陶盘上上面整齐地码着几块金灿灿的甜糕。
苏禾拿起一块细嚼慢咽,突然想起好多年前,她为了和捡来的少年套近乎,就用的甜糕,非逼着他吃下。
他一开始极讨厌吃,后来被逼着吃几次,也便习惯了。
后来每次她做糖渍萆荔时,都被他消灭,也不嫌腻。
苏禾情不自禁轻轻笑了笑。
“想到什么?”清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苏禾抬眸,对上眼前之人的面庞,笑容淡了下来。
“没……咳咳。”
甜糕的碎屑掉进嗓子口,激起一阵痒意,苏禾忍不住咳嗽。
萧澈将一杯茶递来:“小心点。”
她接过,急急饮之,喝完下意识地把茶杯给他。
他自然接过,探目过来,含笑地望着她。
苏禾不经意一瞥,便见那双深邃的眼瞳里,盛着的她再熟悉不过的黏稠暗痕。
即便是过了三年,这样的眼神,仍历历在目。
不同的是,以前那样看她的人是装的,如今的也只是自己理想中的所谓“萧澈”这般的温柔夫君。
假的也是需要时间适应的。
她不好意思和萧澈对视,掀开窗帘,看车外风景。
车外飘来客栈里葱白豆豉汤的味道。
苏禾忽然想起,云曦记忆里的这一天,萧澈以为她染了风寒时,特意亲手备下这汤。
那时她只当是客气,却不知,那是藏了少年的多少心事。
她在心中为他们而叹息着,岂知,下一瞬,一块木桩忽然从她眼前掠过,旋即,“砰”地一声落在地面。
更大的巨响从前方袭来,车夫闷哼一声,马儿同时发出一声嘶鸣,摆起前肢,受惊地往前狂奔。
车夫被高空抛下的木桩击中,脑袋上都是血。
他勉强睁开眼,拉住缰绳:“让开,都让开。”
可受惊的马儿难以安抚,车夫拼尽全力,也未能完全拉住。
这边待在马车内的二人也并不好受。
剧烈颠簸袭来,苏禾的身体不受控制,一下后背用力撞在车壁上,一下脑袋也险些撞上桌面。
她视线晃荡,身形不稳,用力抓住桌面,却险些被桌面砸伤。
一道清香突然钻进鼻尖,她的面颊骤然贴上一道厚实的温热胸膛里。
温热胸膛的主人长臂钳住她的腰,另一手护住她的头,热气洒在她头顶,声音沉稳可靠:“别怕,我在。”
苏禾浑身僵住。
理智还在冷静告诉她这只是幻境,只是一张相似的脸。
可心跳却比她先一步失控,乱得一塌糊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冥界-幻(三)
苏禾微怔。
那相似的面庞相似的举动带来的记忆回响突然侵蚀了整个脑海, 几乎让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让开!”
马儿还未完全控制住,车厢内剧烈的颠簸让车壁狠狠砸向少年的背。
他抱住她,愣是一声不吭。
“啪嗒”。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震撼的晃动, “噗”车壁狠敲后枕, 淡黄车壁上映上一层血印。
“哎哟,我的好肉啊!”紧接着,淳厚的喊声从外面袭来。
苏禾急忙从萧澈怀里挣脱, 探出车门去瞧, 原是受惊的马儿撞上一家肉摊,这才被迫停下来。
她扭头, 看到萧澈弓着身子无力地倚在车壁上,眉头紧蹙,唇色苍白, 脖颈间有殷红液体缓缓淌下。
她扑过去:“你受伤了?”
萧澈微眯起眼睛:“无碍。”
却在说完疼得吸了口凉气。
苏禾当他说的无碍是放屁, 赶紧过去为他检查。
不断有血从他浓密的发底流下, 似是撞到后枕部。
她不懂医理, 修仙三年也只于调气养息方面略有了解, 但她听说过后枕有动脉, 万一是磕到了怎么办?
即便是心念幻境, 但幻境内的一切于记忆者来说是真实发生的, 若真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惊醒真正的云曦, 那便是前功尽弃了。
她皱眉:“别逞强,我带你去看大夫。”
苏禾搀扶着他下车。
猪肉摊的老板仍在吵嚷。
她心烦,干脆从头上拔下两只珠簪作为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