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遽然暴躁地唳叫了一声，扰了老者的美梦。
他动了动睫毛，睁眼，便见一道金光汇成两行字。
“师父，容器遭气运之子重创，道基摇撼，恐难支煅炼。请速临加持，直接收割。”
“棋子……”老者低喃，声音如玉石轻叩。
“既出自本尊之手，纵有变数，也跳不出这局。”
话落，他轻挥袍袖，一道半透明的元神自眉心抽出。
一朵祥云化作云兽俯身座前。
元神踏身而上，人与兽便如水墨入池，淡去无踪。
此时。
往生涯上，奄奄一息的苍玄，忽然抬起了头，探向一处。
并非眼前围攻他的众长老，也不是持剑的苏凌云。
而是，望向天。
“等了那么久，终于来了。”
他染血的唇微动，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
众长老惊愕不已，面面相觑。
昆仑剑宗凌霄长老率先怒斥：“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执剑又要飞来。
一只修长的手一把握住剑锋，手腕一动，将坚若磐石之物轻易折断。
他脸色骤变：“你……”
苍玄谑意地抬眼，唇际牵出那抹熟悉而冰冷的弧度。
“戏，演完了。”
“现在，”
“该收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59、往生涯（二）
...
往生涯。
苏禾从怀中取出一物, 灵力微转，那物便悬于掌心，发出淡紫光芒。
一方偌大的、被隐藏了的画面, 如巨镜般显露在空中。
昆仑剑宗·演武场。
众弟子刚结束一早上的打坐, 稀稀落落地前往剑阁准备下午的切磋。
年轻的小弟子见到熟人，打了个招呼。
“玄渊师兄，师父又把你叫去单独教导了？”
叫做玄渊的男子微笑：“是, 有些心得尚不圆满, 需得请师父再点化一番。”
“那是师父看重你才会如此。”小弟子眼睛亮亮的：“真羡慕你啊，听说你现在已快到化神了？”
玄渊：“嗯, 都是师父教得好。不必羡慕我，你迟早也会到此境界的，若有不会的, 可以来找我。”
“哎, 好嘞, 玄渊师兄你真好, 那我先走了。”
玄渊点头, 施施然前往天衡殿。
苏禾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玄渊就是苍玄, 是清虚给他取的道号, 为了贴合他原来的名字。
而当初被苍玄咬伤后, 她其实从未离开过。
她一直在他身边待着, 知道后来发生的所有事。
但她再也没入他梦中。
是气，也是不知为何再也进不去了。
琉璃盏内的时光飞逝，自上次苍玄被清虚带回昆仑，如今，已过了数十年。
难以想象，从前不通人性冷漠无情的苍玄, 用了忘忧露，洗涤了记忆，在昆仑剑宗的规训下，居然成个温和谦卑，风光霁月的好弟子。
清虚很看重他。
灵丹妙药应有尽有，仙门法器予取予求，旁人求之不得的秘境试炼名额，也总为他多留一个。
他是整个昆仑剑宗都知道的备受宠爱的天才弟子，前途一片光明。
苏禾实在不明白，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苍玄应该成神呀，怎么会堕魔了？
这一堕还堕成了魔族最厉害的魔君？
还在想着，苍玄突然停了下来。
她一个虚影一个没注意，就从苍玄的后背穿了过去。
苏禾看到苍玄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个小姑娘。
两个年少女修正手挽着手说些什么好玩的事，发出悦耳笑声。
苍玄眸色暗淡了一瞬，转身回到清虚所在的星华殿。
他敲门：“师父？”
“进来吧，有何要事？”
苍玄恭敬行礼：“我想下山一趟。”
“为何？”
“徒儿想亲眼见见我妹妹。”
他忘却了很多事情。
但他偏偏记得自己有一个妹妹。
他记得自己要保护好这个妹妹，时不时便要询问。
自从入派以来，已过去十几年，他只在师父的带领下见过妹妹一次。
后来他也曾询问过妹妹的下落，可师父每次都以水镜给他远远瞧上一眼，并未同意他下山。
这次，毫不意外的，清虚依旧拒绝：“你妹妹被安置在一个村庄，如今一切安好，你切勿频繁接触，以免被魔族察觉，害了她。”
“可徒儿想亲眼确认一次，就一次。”
“修行之人，不必有太多的尘缘牵挂。”
清虚语重心长，“你妹妹如今不再修行，虽能保持容颜不变，但寿元远比不上你。你该早作疏离，以免日后徒增心魔。”
“正因如此，”苍玄抬眸，“才更该在她尚在之时，多见几面。”
清虚轻叹了声：“其实为师一直未告诉你，你妹妹已嫁作人妇，孕育了自己的孩子。
她如今有家有子，生活平静，自己说了不愿你再入尘世打扰。”
苍玄脸色微僵。
清虚和蔼地望着他：“痴儿，大道虽孤，但为师会一直陪着你的。”挥手：“且去吧。”
苍玄绷直下颌，“是。”转身离去。
清虚眯着眼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随意伸手拿来一本秘经。
秘经上面署名玄元。
他翻开一页，内里写道：“无垢道体，载道之极。
其身澄明无瑕，可纳万法而不悖，于重塑道基、承接至高修为之术中，乃不世之材。
其血亦有玄机：然化神之前，体虽净而神未凝，血虽灵而未全。
唯至化神，元神初诞，形神相契，道体方得圆满。
至此，心尖每月可凝三滴通明真血。此血有清心破障、固魂镇魔之效，于修士突破心关、抵御外邪大有裨益。
然欲得全效，非一滴可成。须循七七天道之数，历四十九轮取血，血性贯通，方能圆满。
故典仅载：身可纳道，血可破障。
然何以纳道、为谁破障，则隐于天道玄机之中，非书卷所能尽言。”
清虚的指尖缓缓拂过那页秘典，停在“四十九轮取血”一行。
凝定片刻，他将书页轻轻合拢，牵起唇角，叹道：“化神之期已近，能为大道尽一份力，也不枉为师悉心栽培你一场。”
*
昆仑剑宗·善功堂。
堂中熙攘，不少弟子聚在北墙前的善功榜前好奇观望。
“最近好多新任务。”
“是啊，这乙级任务就那么难了，甲级的任务该是掌门座下弟子才行吧。”
“那我看看甲级任务有哪些，第一个，是去幽陵探哨。”
“探哨罢了，还能排甲级？”
“你不知道，上个月去的弟子魂灯都灭了。”他压低声音：“听说是撞到了那位。”
和他搭话的人脸色变了变，却很快恢复自然：“那又如何？我们昆仑剑宗也不是吃素的。”
说完，他们谈论的第一个任务便被一道力从远处取下。
观望之人皆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看是何许人也。
只见穿着蓝白宗服的少年渊渟岳峙地站在远处，指尖随意地捻着任务玉简，再将其放到登记处。
执事弟子抬眼：“玄渊师兄，您来了？”
听到名字，所有人皆不禁看过去，然后低语讨论：“是他啊。”
“又是他，每次他都是甲等任务，真是风光无两啊。”
“真羡慕。”
四面的讨论声不绝于耳，但玄渊仿佛没听到，轻轻“嗯。”了声。
执事弟子知道他的能力，然此番任务非比寻常，所以还是好心提醒了番：“万事小心。”
苍玄勾了勾唇角，语调无温：“多谢。”
转身御剑飞去。
到了幽陵，已是夜里。
他随手买了个面具，捻指算了算方位，非往哨点去，而是去往西方。
幽陵的云海墟市入口同样是一口看似普通的水井。
过了几刻，到了子时，井水倒映月光，即现进入墟市的通道。
苍玄戴上面具，踏入这方境地，快速搜寻着一物。
最终，他在一隐秘的角落找到专门卖各种玉珏灵宝的摊位：“可有封元珏？”
-
将瓷白玉珏收入囊中，苍玄翩然踏出云海墟市。
寻了个客栈，将私藏之物拿出，仔细翻阅。
只见其中记载：
“万界搜魂篇。
搜魂之法，以缘为引。
先取旧物，或贴身三年之衣，或落发三根，或指尖血一滴。
若无旧物，可取至亲精血所凝玉魄代之。修士常以封元珏藏纳此魄，封存不失，以待后需。
……
血同源则魂相引，玉魄自鸣，示其人在何方。
……
禁术成，折寿三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