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藏人了？”
“我藏微波炉了，”黎语跟在后面笑笑：“预制菜，是不是看着还不错。”
“所以我说你要找个对象吧？天天吃预制菜和外卖，你身体还要不要了？”张莉女士立刻见缝插针地催婚。
换以前黎语肯定是要反驳回去的，但现在她的脑子被如何支开老妈占据，没地方思考这件事。
“这碗筷也是预制的两套？”
“……”黎语面不改色：“这样比较有仪式感。”
“毛病。”张莉女士轻哼一声，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没一句话是老实的。
“这么热的天你穿这么多干嘛？把扣子解一颗，憋得你脸都红了。”
“我感冒了。”
“你看你，我就说你要找个对象吧，没对象你生病都自己扛！”张莉女士又在吟唱，“你现在是年轻，等你老了更凄惨！”
黎语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结婚了就不会老？”
“反正你不结婚，我老更快！”
黎语彻底没话讲了，埋头喝自己的粥。
张莉女士也尝了一口，还真挺不错的，现在预制菜品质这么好？
她正纳闷着呢，突然感觉有个东西在小腿边蹭，她一低头，吓了一跳。
“你在家养猫了？”
黎语赶紧跑过来把鲤鱼抱了过来，“刚养刚养。”
张莉女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么紧张干嘛？”
“哪有，”黎语自知再不走就拦不住她妈的脚步了，只好扯了个话题：“那个我要去上班了，妈你一起呗？”
“你去你的，我一起干嘛？”
“你不是说要看看我的店吗？我一起送你啊。”黎语眨眨眼，撒娇道：“我想你陪着我。”
“你多大人了？”张莉女士被激出一阵鸡皮疙瘩，不过还是想女儿，拒绝不来。
“那你下车库等我？我收拾一下立刻下去，”黎语推着她往门口走，贴心道：“负一楼哦。”
“知道了，我不像你爸这么懵。”张莉女士挥挥手，上了电梯。
黎语目送完立刻带上门跑了回去，一进门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季谨言一身西装革履，挺拔伟岸，金丝眼睛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又像个谦谦公子，连头发都简单地抓了一下。
“？”黎语嘴巴都合不上：“你也要去相亲？”
季谨言正在系袖口的扣子，闻言皱眉：“阿姨来了，我当然要见一面吃顿饭。”
“行吧行吧，你先回去，我们之后再说。”
这一早上的事儿给黎语搞得脑子都要炸掉了，只想赶紧有个喘息的空间，她推着季谨言出门。
一开门，季谨言就推不动。
“小语。”
“干嘛？”
“好像不用等以后了。”
黎语嘴角抽了抽，小心翼翼地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清站在面前的人之后，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黎！小！语！”张莉女士叉着腰，嗓门震天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客厅，阳台的窗帘被拉开，正午的阳光直直照在黎语身上，可她已经没心思管晒不晒这件事情了。
因为她的母上大人现在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她和季谨言各坐一遍，等待审判。
她不敢动，最后还是季谨言去拉上了帘子，打开了客厅的灯，然后继续正襟危坐，比开庭坐得还挺直。
张莉女士这口气顺了很久，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看季谨言，问黎语：“你玩替身文学？”
黎语扶额：“妈，你少看点小说。”
季谨言笑得很得体：“阿姨，我是季谨言。”
“小言，季主任的儿子，我记得我记得。”
张莉女士确认了，头反而更疼了。
季谨言这孩子虽然说她看着长大的，父母的为人摆在那里，她自然也相信他是个好苗子，可关键是他和黎语这么就没见了，她自己女儿自己清楚，在感情这方面一直都是不谙世事的。
但这大清早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不是傻子，不至于这么明白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她们家就这一个闺女，真的让她这个当妈笑不出来。
她一指黎语：“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们什么关系了，大清早的人怎么会在你家里。”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那我说了，”黎语深呼吸一口气，眼一闭，嘴一张：“我们在一起了，这是我男朋友，简单了吧。”
男朋友……
这话跟有回音一样，一直在季谨言的脑海里回荡，他好像一时失去了理解的能力，目光投向对面的黎语，那人仰着小脸，眼睛紧紧闭着，似乎做好了站着挨打的准备，也要说他们恋爱了。
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被开了，接着一束阳光撒进来，被照亮的心室重新通过血液，再次恢复脉搏。
可张莉女士听了这话差点晕过去，“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个……”
“不会是我给你安排相亲之前吧？”
“差不多。”
“你……！”张莉女士气得又喝了一口水。
她真想把自家女儿的脑袋打开看看到底装什么了，她要是说了她有对象，她这个当妈就是再着急也不会还给她介绍相亲对象，这让人孩子怎么看她们家？
黎语赶紧跑过去给她顺气，宽慰道：“本来想稳定之后跟你们说，这不是出意外了吗？”
“所以你们……”张莉女士斟酌着用词。
“阿姨，是我应该道歉。”
这时安静了许久的季谨言站了站了起来，一九几的大个子站起来的时候不但没有压迫感，反而是朝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室内安静了，母女两的呼吸都不约而合地放轻了，这也太郑重了。
季谨言直起了身，说：“我爱小语，恳求能够对她负责，不论是物质还是精神上，我都想为她负责。”
“我名下所有的财产从我工作以来的这五年里，每一年都做一次公证，不论我们是否结婚，她都享有我全部财产的继承权。”
“不论我生前或者死后，只要她需要，都能够支配这比财产。”
五年。
母女俩神似的眼睛都瞪得比铜铃大，不说张莉女士了，就是黎语都吓一大跳。
张莉女士最先反应过来：“黎语你还敢骗我？！你说，到底瞒着我多久了！”
“五年啊！你当时不是还有男朋友吗？”张莉女士突然想到了什么，“黎语！我怎么教你的，感情要专一！”
“不是的，妈。”黎语这下是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张莉女士越说越气，手在沙发上摸索。
抄起手机，又停住手，太贵，砸坏了不舍得。
她又摸到玻璃杯，又放下，太重，砸坏女儿了她又心疼。
气急之下，可算是抓到一团毛茸茸，于是一把抄起手边的毛绒小熊正要往黎语身上砸。
黎语都做好承受老妈怒火的准备了，这样一通操作下来，差点没把她逗笑。
季谨言默默收回准备上前阻止的脚步，解释起来：“阿姨，是我喜欢她，从小到大都喜欢，是我心怀不轨在先，她不知道，小语没做错任何事情。”
“您生气的话可以打我，我皮厚扛揍，您不用收着。”
黎语听完他的话也僵住了。
从小到大都喜欢，原来他的感情远比她想的沉重，更疯狂。
她似乎不认识眼前这个季谨言了，他不再那副平淡如水的样子，他对她的情感是热烈的，最守规矩的他却说是他对她心怀不轨在先。
此刻黎语觉得小时候心中那块留给江湖的世界又一次鲜明起来了，她又一次成为鲜衣怒马的女侠，而季谨言就是陪她离经叛道的小古板，他们是在奔赴一场冒险，一场名为爱的历练。
黎语越想越激动，看见张莉女士真的有了动作，她立刻站起身，挡在季谨言面前，一把拽起他的手，大声道：“妈！你要打就打把我们一起打了，反正我们爱的死去活来，说什么都不分开！”
她肯定很帅，黎语这样想，颇有一副大义凛然，为爱赴死的样子。
“……我只是拿我自己的手机，你不跟你爸说一声？”
被迫饰演棒打鸳鸯大家长的张莉女士很头疼，她看着自己戏很多的女儿，本来想打给老黎的电话，现在想打给精神病院了。
“啊，”黎语刚刚那话也是脑子一热蹦出来的，现在回想还有点尴尬，她下意识想抬手摸摸鼻子。
可她动了动，手反而被季谨言握地更紧，她愣愣地转头，正正对上季谨言那双深邃的眸子，亮亮的，像是藏了一团火。
黎语感受到掌心有些湿热，不知道是谁手心沁出的汗，但通过掌心皮肉转递的温度清晰地告诉她，季谨言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激动。
好像误会了什么，黎语慢吞吞地别开眼，准备挖个洞把戏精的自己埋进去，一辈子都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