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上,疑罪从无,”那律师微微一笑:“败诉后可没有轻松了。”
“放屁的正当防卫!”黎语一拍桌子站起身,恨不得撕碎陆子安那副无所为的嘴脸。
“小语。”陆轩这样喊她,她更是反胃。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就法庭见吧。”
她话落,没有给对面再次羞辱她的机会,转身出了调解室。
留下的小周拈起支票,看到数字的那一刻笑了。
对面那律师颇为得意的扬扬眉:“很为你的当事人惋惜吧?没关系,你可以带回去……”
“惋惜什么?”小周打断他,“惋惜你们陆氏活不到和方棱打官司那一天吗?”
始终面无波澜的陆子安终于开了口,语气和他这人一样阴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可小周根本不想多费口舌,只是收起文件,甩下一句:“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由于手臂上的伤口太深, 黎语开不了车,最后还是被小周送去了医院。
到医院时,最里面那层纱布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 粘黏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随着医生揭开纱布的动作, 一阵撕扯的刺痛直钻心底,黎语霎时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年迈的医生看了她一眼, 冷哼:“你再晚来一点就可以安排截肢手术了, 那时候就不会感觉到疼。”
黎语疼得直喘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是小周在一旁打圆场。
医生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包扎好之后叮嘱:“拿着单子去打免疫球蛋白,回去之后伤口不能沾水。”
这下黎语是真的欲哭无泪了, 被划了一刀之后屁股还要挨一针。
今天出门应该看黄历的。
黎语坐上车, 架着受伤的手臂, 另一只手还要捂着挨针那处, 绝望地想。
小周于心不忍地递上一个靠枕, 这才启动了车子。
黎语靠着又缓了会儿, 视线透过车窗看见灯火通明的城区, 突然很想季谨言。
如果他在, 或许自己现在不会这么狼狈。
不知从何时开始, 她习惯性地想起季谨言。
或许在发现陆轩私闯她家开始,也有可能是收到威胁短信时,或者是忙里偷闲时,肚子饿得咕咕叫时。
又或者是现在,她受伤了,委屈了, 又很无助的现在。
季谨言好像总是有办法让她心安,甚至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些离不开他了。
这样的认知很可怕,黎语几乎是反应过来后立刻清醒,但手上的动作还是很诚实地打开了手机。
那个属于季谨言的聊天框,在那通电话后,没有再亮起过。
黎语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明明知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可能无时无刻围绕着另一个人转,季谨言对她已经足够好了,至少是换做她自己,也做不到的那种好。
但是就是心里闷闷的,那份希冀还在,她犹豫片刻发了条消息出去。
【还在忙吗?】
这条发完,她关上手机,闭上眼睛,在安静的车内,感受这一刻属于自己的无边际的黑暗。
小周开车的技术很好,平稳得让黎语差点睡过去,直到下了车雨后的凉风拂面而过,她才精神了一点。
家门口,黎语跟小周道了谢,“今天麻烦你了,快回去吧。”
小周连连摆手:“都是我的工作,黎老板你有事喊我就好。”
黎语勉强扯出笑打趣他:“你老板给你开这么高工资你全天待命?”
小周也笑:“加班双倍呢,老大真的对您很上心!”
黎语看他这样了还不忘说老板好话,真想给他的敬业精神点赞。
季谨言还真是训人有方。
门推开,一室的黑暗出现在黎语面前,没有了往常那句“洗手吃饭”,她连吃饭的欲望都没有。
真没出息。
黎语叹了口气,打开了灯,突然感觉裤脚有一阵拉扯感,她低头,不知何时跑过来的小鲤鱼在她脚边扒拉着。
毛茸茸的身子蹭得她露出的脚腕痒痒的,她俯身,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抱起它,走到客厅的沙发上。
她坐上去,把脑袋埋进小鲤鱼的小肚子里,让绵软包裹住自己。
这样缓了一会儿,手机的震动唤醒了她。
她瞬间抬起头。
屏幕亮起,但很可惜,来信人不是季谨言。
更糟糕的是,黎语认出那个没有备注的聊天框,是陆轩。
【小语我知道我说的话你不想信,但是陆子安和我不一样,老爷子把他当心尖疼。】
陆轩是私生子,这是黎语和他分手后才知道的,对此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家庭不是他自己能选择的,但是并不能成为让她原谅他的理由。
现在看来,这个陆子安应该就是正牌大少爷了,难怪有恃无恐。
黎语冷笑一声,对此她只想说有钱人的关系真乱,并不打算回复,可就在她按下拉黑键的前一秒,陆轩的信息又弹了出来——
【而且他才16岁,就算你找到证据,以陆家的手段和他年龄,根本不可能送他进去,你再坚持只会被当成靶子。】
黎语的眸子波澜的一瞬,接着面无表情地删了他。
手机黑屏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好像有哪个地方也暗了下去,她不是没见过关系户,也清楚地明白这个社会没有这么多,公平可言。
但那又怎么样呢?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孑然一身的,离开的时候也什么都带不走,所以她没有什么好害怕失去的,正如她当时在视频里说的,她会追究到底,不惜一切代价。
这世界叫她妥协,那她非要挣一挣。
这是从她出生那一刻就设置好的底层代码。
没什么好怕的,黎语这样告诉自己。
又等了会儿,手机还是死寂般黑着屏。
黎语起身,给鲤鱼放了粮,蹲在旁边看它吭哧吭哧地吃着,很轻地说一句:“你爸真忙。”
又或者是,生气了?
她闭了闭眼,不敢再想,转身进了浴室。
黎语记着医生的叮嘱,将受伤的右手高高举起,因此收拾自己的动作很僵硬,还差点打滑摔跤。
一通操作下来,她身心俱疲,倒在床上,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想的是:季谨言真混蛋,你女朋友快死了。
后半夜,黎语是被噩梦吓醒的,梦里的她又回到了救助所,不一样的是,她看见血泊中躺着的——是她自己!
她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浑身像是被扔进了火堆里一样滚烫,但后背却一直在发着虚汗。
她甚至打了个冷颤,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一动就跟扯着筋儿一样疼。
她伸手去探自己的额头,却忘了那只受伤的手,一伸出去,倒是真的拉到了伤口,疼得她直抽气。
正要坐起身,浴室传来一阵水声,她僵硬地望过去,看到一道影子。
深夜,水声,黑影。
曾经看过的凶杀案场景霎时间涌现在她的脑海里,她下意识去摸手机,但是落了个空。
报复来的这么快?!难道她今晚就要命陨了吗……
她彻底没了睡意,不断地回想那些在网上学来的应对方法:冷静,别出声,反锁……
没等她回忆完,那个黑影动了。
黎语立刻闭上双眼,呼吸都放轻了,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也祈祷那人是个瞎子,只劫财不要命。
视觉被剥夺后,听觉会敏感很多,黎语可以清晰地听见那人的脚步声,一下比一下的沉稳,直到走到她的床边停住。
眼皮被阴影盖住,黎语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下床单,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下一秒,一阵微凉贴上了她滚烫的额头,再到双颊,脖颈……
男人俯身,黎语嗅到一阵熟悉的薄荷香。
她像是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心心念念的人直直地出现在她眼前。
突然的四目相对,季谨言也愣住了,拿着毛巾的手停住,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
她一定还在梦里。
黎语这样想着,又默默地把眼睛闭上了。
半晌,头顶传来一阵轻笑,季谨言半跪着,长臂一展揽住她的肩,微微发力将她扶起,让她靠着她的胸膛,柔声道:“你发烧了,吃了药再睡好吗?”
他说话时,胸膛会跟着微微颤抖,黎语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有一股微弱的电流流经了她的神经,带起一阵酥麻的同时,也让她肯定了她身边的真实。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从心头涌了出来,黎语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左手揪住他的衬衫。
此刻她褪下了那副满不在乎的冷漠伪装,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
“几斤盐…呜呜…你终于回呜呜…回来了……”
她哭得实在是着急,口齿不清的声音里伴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大颗大颗的眼泪浸湿了他本就因为赶路而皱巴巴的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