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谨言有点哭笑不得地安慰她:“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黎语收起眼泪,恶狠狠地说:“ 你不要是好我就找别人。”
她话落,手腕被猛地拽住,被遮在长袖下被灼伤的皮肤被拉扯到,她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感受到她的僵硬,季谨言立刻放开了手,翻开她的衣袖看见点点烧伤的红斑。
空气凝固了半晌,是季谨言先软下了语气:“小语,别拿这个开玩笑。”
黎语真的是气头上口无遮拦了,其实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到头来还是季谨言给她递了台阶,就像从小到大都是他让着她一样迁就。
她真觉得自己挺混蛋的,但是太多话哽在胸口,以至于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病床上的人久久等不到回应,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轻轻抬起了她的手,好在烫伤的地方不多,他放心了一点。
“涂过药了吗?”季谨言又问她。
“嗯。”黎语回答的很含糊,低着头又看不出她的表情。
又这样安静了几分钟,季谨言松了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黎语赶紧压住他,问:“你干什么去?”
“买烫伤药。”
“我涂了!”黎语很大声,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
她为了把他按回去,被迫和他四目相对。
他眼中的哀伤通过无声的视线直直插进她的心脏,生疼。
她错开了眼,留下一句“你别跟着出来”,转身出了病房。
已经是凌晨,医院的长廊被白炽灯照的明亮,但又格外地寂静。
黎语坐在冰冷的铁凳上,脑子的神经像是被搅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季谨言真的很听话,没有跟出来。
但她心里头堵得更难受了,明明是自己害他入院,明明是他先低的头,明明她最不应该发脾气的人反而不开心。
她把头抵在拳头上,在这一刻她清楚的认识到,她不对劲,至于是哪里不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统统不知道。
眼前像是蒙着一片雾霾,把她全身都裹起来,漂浮在半空,踏不到实地,只能越升越高,直到一个临界点,重重地摔下来,粉身碎骨。
她仿佛已经开始坠落,穿过一层有一层,在触底的一刹那,她跌入了一片温热,紧接着是熟悉的薄荷香伴着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季谨言肩头,男人的用空着的那只手搂住她,在她后背轻轻地拍着。
因着这温柔,她刚刚才哭干的眼睛又泛起了酸涩,她终于忍不住放下那层防备,攥住他的衣领,扑进他真实的怀里。
他低头吻着她的发,轻声说对不起。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她不想听到他的道歉,愧疚是一把利刃,将她千刀万剐。
所以她将人拽了下来,用吻封住了他的话,双唇只是静静地贴着,没有再过分的举动。
这样平复了一会,她又把脑袋埋了回去,声音闷闷的:“生日快乐。”
她想了一下,声音更小了:“但可能现在不是很快乐。”
季谨言轻笑着摇头:“有小语陪着,我就很快乐。”
他诚恳地像一名忠实信徒,但只怪她实在不是圣洁的真主。
那晚的情绪终究是没过夜,出院时的黎语面色如常,好像将糟糕和狼狈都留在了医院冰冷的长廊,她早就恢复如常。
只是后来她经常坐在落地窗前俯视着南城的CBD放空脑子。
她看着华灯初上的CBD,脑海里却是十年前在那间旧屋子,她坐在其中外面是讨债的叫骂声,仔细听,又像是是网上那些字字诛心的诅咒。
但她给自己筑起了一道坚硬的墙壁,将纷扰的世界关在门外,留自己沉浸在自己给自己构建出来的安宁中。
但是和十年前又好像有点不同,因为季谨言在她身边。
本来想推掉工作陪她的季谨言还是被她赶去了上班,白天她抱着鲤鱼发呆等他,晚上他们疯狂地陷入爱欲,在满足后沉沉地睡去,那个时候黎语才觉得自己被填满了一点。
季谨言每一次都配合着她,满足她所有的需要,但在她每次睡着之后,他都能清晰地听见她无意识的呢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他们在一起之后黎语就很少说梦话了, 他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亲昵和依赖,但这她的反常也让他惴惴不安了起来。
又是一晚夜幕降临,刚出浴室的季谨言发尖还滴着水, 就被女孩子的一个飞扑推到在墙上, 跟着扑上来的还有一阵酒味儿。
他微微皱眉,一手托住她的腰,回应着她有些急切的吻, 他甚至能尝到她残留在唇上的酒。
没有涩味, 是醇香的,还带着一丝丝的甜味。
季谨言尝着有些上瘾, 血管清晰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脑,微微用力将她压向他,有些强势地加深了这个吻。
于是一吻结束后, 两个人都喘着气, 杂乱的气息在短短一段亲密的距离间乱窜。
季谨言垂头抵住她的额头, 清冷的声音里带着点喘息, 眼睛却定定地看着她, “怎么喝酒了?”
黎语似乎还沉浸在那个湿热的吻里, 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 不知是羞的还是醉的, 她不回答, 只是埋进他的脖颈间。
没一会儿季谨言就感受到锁骨处传来的疼痛感,她在咬他。
他也不恼甚至有点好笑,“你是小狗吗?”
这话一出,怀里的小狗反而咬的更凶了。
这口是真的没收住力,季谨言倒吸了一口凉气,黎语也跟着抖了一下。
下一秒, 他搭在她腰间的手轻轻一提,面对面将她整个抱起来,向床边走去。
她缩在他怀里,愣了一瞬,接着在他伤口处留下了一片湿热,小心翼翼地像只犯错后卖乖的小狗。
殊不知这无疑是在男人心里撩起了一堆火,季谨言招架不来,惩罚似的拍拍她的背,沙哑着嗓子凑近她的耳侧:“老实点。”
但黎语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老实两个字怎么写,微凉的指尖在落在他身上,不知死活地上下点火,暗示意味不可谓不明显。
被惹火了的男人不是很温柔地将她扔在床上,她陷进绵软的枕头里,闭上眼睛摊开手,做出一副“你来吧”的模样,但是等了一会儿,想象中的炽热却没有覆上来。
她错愕地睁开眼,只有空荡荡的天花板,她撑起半边身体,男人围着一条浴巾,他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拿起她留在小阳台桌子上的酒瓶,微微弯腰时露出的小腹处健硕有力的肌肉尤其明显。
黎语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摸摸后颈,觉得自己应该是喝多了,怎么这么烫呢?
“你,你干什么呢?”
季谨言看了一眼度数,不是很高,他稍稍放下心来,但是还是忍不住叮嘱:“喝酒伤身体。”
黎语撇撇嘴,赌气一样说:“喝酒都不行,难道我是小孩吗?”
她说完就不去看他了,把自己塞进被子里,拒绝沟通。
被窝里一片黑暗,视觉被剥夺后听觉就变得很敏感,她能清晰地听见季谨言的脚步声,先是慢慢靠近,再是越来越远。
直到“咔哒”一声的门锁落下,黎语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扯开被子,诺大的卧室是空荡的,正如她此刻的大脑,被一键清空了一样茫然。
季谨言……走了。
这样的认知让她一颗心突然坠下去,方才因亲热而涌上的热意被迎头淋了一盆凉水,她突然清醒。
她最近任性了许多,或许是季谨言实在纵容,所以直到这一刻她才幡然醒悟。
酒精的麻痹作用退散,一口气憋在心里,一滴泪刚出现在眼眶里,房门就被推开。
季谨言拿着一瓶罗曼尼帝康,和一杯蜂蜜水站在门口。
黎语望着他,眼睛眨巴一下,要掉不掉的那滴泪被挤了出来,滑过她的侧脸,掉落在她精致的锁骨里,泛起水光。
季谨言也有点懵,他出去泡杯蜂蜜水的功夫,自己女朋友怎么就跟就跟被抛弃了一样可怜,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将酒和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撑在两侧,俯身靠近她。
黎语看着面前被放大了的俊脸,下意识后退了一点,结果被他拽回来,他语气里染上笑意,魅惑般的声音缠在她耳廓。
“想什么呢?”季谨言莞尔,热气扑倒她脸上,“我怎么舍得放你一个消化情绪?”
猝不及防的情话和他直白的心意令她无所适从,那双手推他也不是,放着也不是,最后只能靠大声来掩盖心虚:“我才没有想。”
她的反常都被季谨言尽收眼底,他很绅士地没有再戳穿她,只是主动退出一段让她刚好能舒适的距离。
他牵过她的手,低着头:“你喝酒都不带上我,好无情的。”
黎语听懂他的委屈,一时间破涕为笑:“你有病啊季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