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愿意赏脸喝一杯吗？”季谨言抬手擦去她的泪，深邃的眼眸像一片波澜的湖：“黎小姐。”
黎语抹了一把脸，架起一只腿豪放道：“那今天必须把你喝趴下。”
她这个一杯倒硬生生将品红酒变成大排档划拳的架势。
但是最后她还是没能如愿，因为她特意上网查了一下划拳的规则，研究一通没玩明白，索性放弃。
塞子一拔开，葡萄的香味和醇厚的酒香飘在半空，像是带人走进了一片潮湿的森林。
入口又是先是细腻的果酸但并不生涩，入喉后会返上天然的果香，淡淡的甜味让黎语贪了杯，没一会儿两杯酒就下肚了。
兴头上的她被小风一吹，又嚷嚷着钻回被子里，打开投影找起了电影。
季谨言关了灯，自然地把喝得晕乎乎的女孩抱进怀里，下巴虚放在她的发顶，看她在一部又一部电影里纠结。
最后落在了一部南城老电影上，黎语扭头问他：“你看过吗？”
季谨言喝得也有些多了，从她发间抬起头，看了一会儿才摇摇头：“没有。”
黎语点开，突然反应过来，“这个是不是要付费……”
她话未落，影片开始了，季谨言把玩着小腹肉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说，安静得甚至没有动。
卧室在设计之初就给投影留了一整面放幕布的墙，影片里蓝黑色的天空似乎也笼罩着整个卧室。
一场暴雨冲刷了刚刚发展起来的城市，一个男人的身影冲进了不起眼的便利店，开启了一个少女懵懂的青春心事。
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失意的失恋者，便利店女孩倾听他和女友往日的深情，男人说女友成熟，知性，洒脱又自由，犹如野外的一只蝴蝶，艳丽却不可触碰。
女孩听着，渐渐沉了进去，往后的每天，她都坐在收银台后期盼着那个蓝白色的身影。
但她没等到，狭小的巷子里，唯一有的变化就是少了一个白裙素面的女孩，多了一个画着夸张眼影的和时髦穿搭的市井女人，
剧情展开到女人被造谣，街坊邻里的唾沫星子快把她淹死，镜头跟随着女人逃跑的身影晃动，一张熟悉的脸出现。
黎语抓住季谨言手臂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下，“他们会在一起吗？”
“没有。”季谨言回答她。
此时女人在镜头里夸张地笑起来：“爱一个人就是要努力变成他喜欢的模样。”
到这里，黎语按了暂停。
突然的安静让季谨言有些不安，他吻着她的发，轻轻地问：“怎么了？”
“你看过。”黎语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但是是肯定的。
“我……”反应过来的季谨言张了张嘴，后面的话消了声。
黎语扬起脸，暗色中看不清表情，只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声音。
“爱一个人就努力变成他喜欢的模样。”她重复女人的话，接着道：“也是你的观念吗？”
所以他一直迁就她，就算只是一场电影，也要为了她说没看过。
但如果她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呢？
如果她不是随性的蝴蝶，而是胆小的毛毛虫，爱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地装死，就像她现在疲倦地窝在家里，而不是去直面那些舆论，那些不公，那些她曾经觉得自己能承担的东西。
等待答案的时间好漫长，酒劲儿上来的大脑神经又乱成了团，飘在半空的感觉再次出现，伴随着她不愿意听到的纷扰。
直到季谨言的温润声音传来，像浑浊的河床流过清澈的流水一样让她眼前明亮起来。
“是，也不是，”
季谨言托住她往后倒的身体，继续道：“爱一个人不止是改变自己，更是让爱人更好，让爱人能做自己。
因为不管她是什么样子，只要是她我就会去爱。”
所以她不用逼迫自己成为什么没有缺点的，很好的人，因为她成为自己，只需要站在那里，爱她的人就会心动。
“所以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虑，“小语你在怕什么？我很担心你。”
原来他一直知道她的不安，只是不愿意逼她，一直期待着她能情愿倾诉。
“不要说气话，不要说反话，”季谨言抬手，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也不要不说话，好不好？”
黎语愣了神，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转的很慢，恰恰能让她不再多加顾虑地展露自己。
那一晚，是黎语第一次和人讲起心中对十年前那场浩劫的恐惧，她讲那些泼在家门的红字有多刺眼，她讲那些粗声粗气的污言秽语有多难听，她讲她冲出家门讨公道，却害的母亲倒在眼前。
季谨言的呼吸在她最后一句话出口时几乎停滞，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撕裂开了一样疼，他颤抖着搂紧她，再听到她不舒服的叫唤之后又猛地松开，像是对待一只易碎的玻璃娃娃。
小心翼翼的样子反而给黎语看得乐了，她握住他的手搭回她的腰间，搂着他的脖子笑起来：“没事啦，我们好好的。”
泪水滑进她的嘴里，是咸涩的，黎语皱眉，没有红酒好喝。
季谨言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醉了，但是他相信眼睛里一瞬间涌上的恐惧是不会骗人的，他低头吻了她的眼睛，小小声说对不起。
那时，他怎么能够不在她的身边呢，她一个小姑娘看见母亲为自己倒在棍棒下，该多无助多害怕，他不敢想。
黎语摇摇头，趴回他的肩头。
她心中怀揣着侠义，愿意为弱小的生命付出，但是……
她闷闷道：“我只害怕我再逞能，会伤害你们。”
他的泪在心碎中掺杂着致死的愧疚，她无条件的依赖源自于恐惧，而他却自私地想将这种病态的依赖的延长。
明明说好了爱她是让她更好的……他想他有了答案。
他拍拍她，泪水浸湿她的发，“不害怕了，我在，我给你兜着，你可以放心去做。”
“不去管也可以，我会解决。”
辛苦了，小语。
话说开了，心也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感谢追更是你们陪我走到现在，真的真的很感激这周暂时是隔日，下周恢复日更，应该很快就能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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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初冬的天, 黎语却是被热醒的，她掀了掀眼皮，没能睁开, 哭过的眼睛干得发涩。
不仅如此, 她眼前一片黑，像是被扔进了桑拿房一样闷热，挣扎一下圈住她腰的手就收得很紧。
“热……”
发热的男人感受到她的动静, 松开了一点。
“醒了？”
有了空间的黎语下意识抬手搓眼睛, 却被男人十指扣住压了下去。
不但如此，男人还得寸进尺地覆上来, 湿热的吻从她的肩头到耳侧再到眼皮，就是不撒手。
在落到她唇侧时，黎语侧过头躲他：“没刷牙！”
“我刷了, ”他反而起劲儿了, 有些强势地掰过她的脸, “不要嫌弃我。”
不顾她的抵抗交换了一个热烈的早安吻, 还夹杂着淡淡的薄荷香味。
黎语的起床气也不遑多让, 毫不留情在他下唇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但男人还是不动如山, 甚至轻轻叼起她的下唇吮吸。
黏糊得给黎语一大早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也只能像条咸鱼一样摊开任他啃。
等到这个吻结束，黎语也彻底清醒了，她抽出空着的那只手，抓住在她锁骨出胡作非为的男人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扯起来。
她有些肿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来，看清了眼前这个发丝凌乱, 却一脸无辜的男人。
“季谨言你有病啊！”
好像她欺负了他一样。
“有。”
季谨言跟感觉不到疼一样，就着这个动作将她整个半腾空地抱起来，又埋了回去。
好歹是没这么热了，黎语也缓回了一口气，趴在他肩头问他：“你今天不去方棱吗？”
她还挺惊奇的，毕竟这几天她自然醒基本上只能见到他留下的早餐。
“喝醉了头疼，我要休息一天。”季谨言头也不抬地说，声音的震动传导到黎语的身上。
她受不了地去推他，“骗鬼。”
黎语算是知道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没有一句是能信的，这酒她喝完头都不带疼的，他怎么会受不了。
“到底怎么了？”
“我错过你的好多时间。”
“什么？”
“错过你的初恋，你的成年，还有陪你渡过困难的时间。”
黎语有点莫名其妙，皱眉推他：“你说梦话呢？”
“没什么。”季谨言最后在她锁骨处咬了一口，松开她，瞧着她这两只肿的汤圆一样的眼睛，差点笑出声来。
结果就是被黎语砸了一拳，只能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拿湿毛巾帮她敷眼睛。
她抬起下颚，眉头轻轻蹙起，两颊还带着熟睡时没褪下的红晕，活像只高傲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