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掉露台门,隔绝了扑浪的海风,跳上床还格外激昂:“蒋溯,这房子真不错!”
“明天我们开那艘滑水艇去玩尾波冲浪吧!”她扑进他怀里,意趣勃勃。
“好。”他搁下工作用的平板,搂住她。
她枕着他手臂香甜入梦。
梦里她小短手小短腿,朝妈妈扑过去,吵着要吃蛋糕。
梁谊柔在给情人熨衬衫,柔声细语要她自己去冰箱拿,她哼哧哼哧搬了板凳,摔了一跤也不哭,拿到蛋糕开心地吃着,要喂一勺给妈妈。
梁谊柔赶忙要她远些,别把蛋糕沾到了叔叔熨好的衣裤上。
她便自己坐在小板凳上吃蛋糕,看着灯光下的妈妈。
忽然,妈妈变成了长大的她,手里熨斗一抬,雪白的衬衫一个焦黑的大洞。
她举起衣服,透过洞,是梁谊柔变形的怒脸。
她顿时惊坐起,胸膛起伏。
四周昏黑,是梦。她无比想钻进蒋溯的怀里,再把腿塞进他侧躺着的两腿间,像被蚌壳包围似的。
可半夜三更旁边空荡荡,张望见露台玻璃横逸着沙滩椰树的轮廓,倚栏望海的背影高大,风鼓着衣裳。
不熟悉这房间开关,她摸黑儿趿了拖鞋,借着微白的月光朝露台奔去,搂住背影的劲腰。
“做噩梦了么?”他像被吹感冒了,嗓音喑哑。
把半截烟摁熄,转过来用臂膀圈住她。
“嗯。”她点点头,瓮声瓮气把梦重复了一遍。
熟悉的气息,掌心轻抚她后脑勺,她听见蒋溯说:“殷松梦,我们一直当情侣吧,求婚的事是我考虑欠妥。”
她目及旁边烟灰缸那三四支烟头,仰头是蒋溯对她牵出的淡笑,心头瞬间闷闷的,天平也开始晃动。
夜里的海风还是贴骨凉的,他把自己的衬衫脱了披在她肩头,里边穿着睡觉穿的白t,双臂把她裹在怀里,俯头来吻她,薄唇隐忍到细颤。
殷松梦回应得愈发用力。
几乎是啜咬,披在肩头的衬衫滑落,对折卡在腰后的手肘那,里边穿着件细吊带蕾丝睡裙。
她被抱坐在他结实的臂弯上,歪头去含他耳珠,舌扫过耳后根。
蒋溯边往里走,抱着她腾出只手,摸到抽屉里的工具。
裙裾里边的小布料被拽落地,再扣工具,大手焦急,却又没放她沾地。
她只一味趴在他肩头,松开晶亮的耳珠,抬头看见西沉的月亮,说:“去外面,我想看日出。”
“嗯。”蒋溯竖抱她出去,把她放在靠近横栏的那唯一一张老虎椅上。
两点半的露台像被罩在黑纱里,头顶是星亮的夜空,她从后边搂抱住他的腰,透过镂空栏柱,是黑黝的海面。
两人共挤坐一张椅子,在等海面被日出照亮那刹。
她仿佛越等越焦急,腿愈渐高频地耸动,最后急得坐不住,猛地矗立起来。
连带前面的蒋溯像被推了一把,站了起来,穿着白t的上半身弯成直角,伸臂扶住了栏杆。
离四点五十分的日出还有三个多小时,然而她压根无心于此,满脑子都是结婚的事,以及蒋溯藏着情绪对她强颜欢笑的模样。
她把他扶栏的手反牵过来,如踞马背,从两侧手握缰绳。
一如回到马场驰骋,扑来的风涤走心底烦懑。
髋关节抵着柔软的马鞍,前后移动,前面的白马在夜幕里一弹一弹。
“不够呃呃……骑快点……”他浑然夜场训练的马术教练,脖筋暴露,竭嘶着,比以往更强求速度。
她飙了句脏话,紧绷身体,髋部狂速拍打马鞍,一下一下大幅耸动手臂。
然而这是典型的错误骑法,骑马要领是放松臀部,弹性前进,这样一来,高贵的白马猛地前坠,折腿跪地,脖蹭地板,发出痛苦的呻/吟。
殷松梦前低后高趴在马背上,很久很久。
从后面看像在扎马步,中间工具时起时落。
月亮西坠,天色泛白,海风拂开远处第一缕金线。
她苏醒似的,霍然站立。
地面的呜呃早已荏弱。
露台在二楼,一楼种着排棕榈科的蒲葵,约莫腰粗,其中一棵擎立在露台东侧,站在露台就能触碰。
蒋溯背靠树干,反手抱树,像倚树悬坐。高处蒲葵叶掩月,剧烈抖簌着,树叶钩织,哗哗啦啦。
殷松梦的真丝吊带裙在月色下滑碌碌地流光,手臂屈兜出肌线,一下一下人工伐木,工具抵力,往树干狂凿,一秒凿送三次。
突然,啪嗒,断裂的动静。
殷松梦仰头去察看,像是头顶一串枯死的蒲葵叶断了。
随着抖簌摇摇欲坠,蒲葵叶柄粗厚,两侧有短刺,近十米的高度掉下来,冲击极大,短刺能把他脸刮花。
“继续,”他浑身挂满椰浆,还在要求,甚至耷着眼睑,蠕动唇瓣说,“没力气了?”
殷松梦骂他犯贱。
也不管蒲葵枯叶了,这夜的骤风,只吹蒲葵树。
工具与树干中间的残躯,断气般,连呜呃也发不出来了。
朝暾把海面滚成金灿灿时,蒋溯仰躺露台,濯在光线中,地面淅零零的水痕。
他死了无数遍,还在为自己最初那句话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