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娘子,方才是我冒犯了,还请程娘子勿怪。”那汉子拱手与人致歉。
沈沅槿简直快被陆镇的不请自来气得说不出话,平复好半晌后方强颜欢笑地回他几人一礼,“今日不必做什么,还请各位郎君明日一早再来罢。”
那汉子拍拍胸脯爽快道:“那我等明日城门一开就来这处恭候程娘子。”
“好。”沈沅槿应答一声,等他们人走后,面上的表情立马垮了下来,对着陆镇语气不善地道:“你究竟要做什么?上回是在街上发疯,这回…”
“沅娘莫要生气动怒。”陆镇跃上田埂握住沈沅槿的手,低眉顺眼地恳求她道:“我只是想为你做些事,我怕你见到我会不高兴,所以只敢偷偷地做,我是真的很爱你,很想弥补从前犯下的过错,沅娘可以不原谅我,也不跟我回去,但是可否容许我在回京前为你做些事?”
可以不原谅,不跟他回去。沈沅槿听到此处,不敢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这番意料之外的言论砸得她好半晌说不出话,“你真的,不会强迫我随你回京?”
陆镇重重点头,“是,我不会再强迫你回京,可我也要知晓你是否安全,所以从今往后,沅娘莫要再不告而别,莫要再假死出逃,你可知,这六年多里,我每日都是如何忍着心疼和绝望活过来的,我们的孩子又是如何地思念你,她常常会问,她的阿娘去了何处,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阿娘,只有她的阿娘不在她的身边…”
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沈沅槿说不上自己对她究竟是何情感,她的确说是一个无辜的生命,可同时,她的阿耶却又是一个罪人,倘若自己对她毫无芥蒂,那便等同于否认了陆镇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一个不被母亲期待的奸生子,本就不该降生在这个世上,即便它的父亲以强权迫使她的母亲生下它,对它负有责任的也还是它的父亲,而非母亲;是以自己对她,根本无需有任何歉疚之情。
沈沅槿再次坚定拒绝:“你无需同我说这样多,我只是想确认你不会强迫我回京。至于你说的补偿我,我也不需要,我现在是家缠千贯的女商,根本无需你来为我做什么,你若真是觉得歉疚,不若赔钱来得实在,也好过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只会用一张嘴道歉。”
她不要他,也不要他们的孩子,甚至都懒怠提一句。陆镇如坠冰窟,心凉得厉害,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安慰自己,只要她没有拒绝会不告而别、出逃隐匿,他往后便还有机会出宫寻她,等到她来长安经商。
“好,再有半月我便会离开潭州,沅娘自可安心。”陆镇忍着鼻尖的酸涩说完这句话,默默退回地里继续翻地。
因着沈沅槿不让陆镇再继续插手地里的事,第二日,陆镇没再来城郊,而是往军中和潭州下辖各县走了一遭。
这日回到潭州,暗卫首领来回话,道是近日有一才从狱里出来不久的男郎尾随皇后殿下,似在蹲守她的出行时间。
陆镇听后,自是放心不下,越发坚定地想要留下两个暗卫保护她,即便将来再遇到的歹人,他不在潭州,亦有人可以保护她。
“可查清那人的身份了?”
暗卫首领道:“回圣上,此人乃是皇后殿下开的布庄内一名绣娘的前夫,去岁此人当街殴打那名绣娘,不少被临淄郡王撞见,临淄郡王将其送至官署,又使了法子助那绣娘与其和离,未料此人在出狱后求那绣娘与他和好无果,又因找不到好营生无钱可花,渐渐地便对那绣娘和帮助过她的皇后殿下心生不满,约莫是在伺机报复。”
动手打女人的混账东西,活着简直浪费米粮。陆镇双手握了握拳,沉声下达命令:“传令下去,那歹人若敢对皇后或是那绣娘做出任何不当的举动,格杀勿论。再将尸身拖去乱葬岗喂一喂野狗,倒便宜了他减去些罪孽。”
陆镇交代完,离了此间去寻沈沅槿。
沈沅槿今日忙到酉时过才从铺子里回来,马儿走到巷口时,天已麻麻黑了。
“沅娘。”陆镇在她家门口等待多时,甫一见着她,忙不迭迎上前去。
树后,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削男子躲在,照见这一幕,立时断定那身形高大的男郎是那女郎的“姘头”,竟还妄称她自己是什么不靠男子、自立门户的女商。
“姓程的,拿命来!我今日先杀了你,再去杀那抛夫无德的贱妇!”瘦削男子嘴里喊着话,拔出匕首猫着腰冲将出去。
“沅娘小心!”陆镇眼疾手快地护住沈沅槿,由着那瘦削男子在他的手腕上划了道口子,这才将人一脚踹翻在地,而后递给“慢”他一步的暗卫一个眼色,喜怒不辩地道:“拖下去。”
陆镇紧紧抱住沈沅槿,关切问道:“沅娘可有受伤?”
沈沅槿惊魂甫定地摇了摇头,察觉到手上的湿润后,稍稍抬起他的胳膊凝眸细观,蹙眉道:“我没有,倒是你,流了这么多血。”
“我无大碍,沅娘无事就好。”陆镇说着话,还不忘装模作样地嘶了一声。
他毕竟是因为受的伤,沈沅槿做不到视而不见,听见他这道克制的低音,温声问:“是我弄疼你了吗?”
陆镇顺势往她身上靠,低声答话道:“没有,沅娘这样小心,怎会弄疼我;许是我前几日私访各县车马劳顿,这会子又流了血,有些头晕,沅娘可否容我进去坐着包扎伤口?”
第85章 番外二 陆狗追妻火葬场(二)
他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因她而伤,沈沅槿没有办法视而不见,何况他只是想进去包扎伤口,若是不应,为免显得她太铁石心肠了些。
沈沅槿思忖片刻,终究没有道出拒绝的话语,语气平平地道:“好,不过这处还有旁的女郎与我同住,你伤口包扎完,必须立刻离开。”
这么多天过去,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进她的屋子,若非怕她瞧出自己是在装可怜博同情,陆镇当真想不加掩饰地朝她勾唇微笑。
“沅娘还是这般心善,此番是我叨扰你了,还请沅娘勿怪。”陆镇极力压制住唇角的笑意,皱起眉头佯装虚弱地说道。
陆镇说话的声音比往常还要低沉不少,沈沅槿担心他流血太多会损伤身体,忙不迭将人往里面让,“先别说话了,快些进屋止住血才是正经。”
“好,谢谢沅娘这样为我着想。”陆镇将姿态放得极低,就差没依偎在她怀里温声细语地谄媚逢迎。
姜川进门前很有眼力劲地示意暗卫不必跟来,只围在宅子四周护卫,听候差遣即可。
檐下,柳娘因见沈沅槿的一只手上沾染了鲜血,她身侧高大如山的男郎胳膊上的衣物更是破了道口子,鲜血淋漓的,少不得迎上前压低声问沈沅槿发生了何事。
沈沅槿稍稍偏头看向柳娘,面色如常地道:“我无碍,这位郎君伤到了胳膊,需得清理伤口,还要劳烦柳娘替我打盆热水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