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盈袖领着人下去安歇,陆渊方得以亲近沈蕴姝。
陆渊轻抚沈蕴姝的墨发,提及沈炀离世一事,宽慰她节哀。
沈蕴姝想起英年早逝的同胞兄长,伏在陆渊怀里又哭了一回,渐渐地困意上涌,由他伺候着上床睡觉。
许是水土不服加上连日舟车劳顿的缘故,仅仅数日后,一天夜里,盈袖火急火燎地来正房回话,道是小娘子昨日夜里忽然发起了高热,状况很是不好。
第111章 姑姑&渣爹(完)
沈蕴姝闻此消息,匆匆行至小侄女房中,见她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大步上前抚了抚她的额头,只觉烫手得紧。
“可命人去请医工了?”沈蕴姝在床沿处落座,蹙眉问话。
盈袖答话道:“方才云香已去请府医了,娘子宽心。”
不多时,府医提着药箱过来,诊脉后开了方子出来,沈蕴姝忙让盈袖去抓药熬煮。
盈袖亲手熬好汤药,装进食盒送来屋里。
沈蕴姝让身侧婢女扶她的小侄女靠坐在床头,用勺子喂她吃药。
不成想,那满满一碗汤药吃下去,被中小人非但没有丝毫退热的迹象,倒是反复高热,人都烧糊涂了。
傍晚时分,陆渊闻讯赶来,彼时,沈蕴姝已在这处守了整个白日,午膳和晚膳都没怎么用,满脸焦急,形容憔悴。
陆渊大步流星地来到沈蕴姝身边,问她的内侄女状况如何了。
沈蕴姝双眸含泪,告知陆渊她的内侄女已吃下三碗汤药了,却还是不见好转,偏章太医这段时日又不在京中。
她的内侄女年纪尚小,只是高热,应当不会退不下来。
陆渊思忖片刻,扬声命人去请旁的太医来,而后轻拍沈蕴姝的肩膀安抚她:“姝娘放心,你的内侄女会平安无事的。”
如今在这梁王府中,她能依靠的人唯有陆渊而已。沈蕴姝因他的这句话稍稍安心了一些,脑袋蹭到他的腰上颔首。
约莫一个时辰后,王、林二位太医风尘仆仆地赶到泛月居,他二人还未进屋,就听屋内一位年长的仆妇说病患没了气,该紧着预备后事了。
沈蕴姝闻言,险些当场昏厥过去,还是陆渊眼疾手快,及时出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沈蕴姝,抱住她厉声呵斥那仆妇满嘴胡言乱语,让左右拖人出去。
屋里正乱着,檐下侍立的婢女递话进来:“王爷,沈娘子,两位太医到了。”
沈蕴姝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即便小腹隐有不适,仍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看着被中的小侄女,幸而在两位太医进屋之际,小侄女渐渐恢复了呼吸,低低喊了句“口渴”。
“三娘她说渴,盈袖,快去倒杯热水来。”沈蕴姝惊喜万分,申请激动地吩咐盈袖道。
陆渊让太医进前诊治,温声细语地宽慰怀里的沈蕴姝道:“两位太医定会好生救治姝娘的内侄女。”
沈蕴姝重重点头,焦急万分地等待两位太医的会诊结果。
众人的注意力皆在被中那小女郎的身上,一时半会儿竟未发现圆凳上沾了点点红色的痕迹,还是太医开了方子出来,云香去移那凳子时发觉的。
沈蕴姝本就体弱,加之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中,才刚又被那仆妇的妄言唬了一跳,约莫是有些伤及腹中胎儿,故而才会出血。
盈袖拿方子抓药去了,云香则是眉头紧皱地问沈蕴姝可有何处不舒坦,扶她起身后将目光落于她的裙上,确认了那血迹是她的。
“王爷,娘子出血了。”云香面色凝重地告知陆渊。
方才不知道的时候倒还好些,沈蕴姝这会子听见盈袖道出的“出血”二字,腹中的抽痛越发清晰起来,面上也跟着失了几分血色。
陆渊叫凳上和自己衣上的血色唬得不轻,着急忙慌地唤来外间预备离开的太医,令他们为沈蕴姝诊脉。
两位诊脉过后,道她只是动了胎气,并未过分损伤到母体和胎儿,只需喝上几副汤药好生安胎便可将养回来。
陆渊心里骤然升起的石头落了地,极大方地将诊费添至原先的五倍,命人好生送他二位出府。
翌日清晨,沈沅槿退了热。
消息传到崔氏耳里,引得她坐在榻上呆愣了数息后,沉声问起沈氏的状况。
那媪妇压低声道:“沈氏好似有些见红,太医另开了医治和安胎的方子,姑侄俩都卧床养着,却不知要忙到何时了。”
崔氏沉眸瞥了手里的青瓷茶碗一眼,暗道大的那个不中用,小的倒是命大。
“备些补品,过会子我去瞧瞧沈氏。”崔氏吩咐完,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搁下茶碗。
崔氏乘撵至泛月居中,先去瞧了沈蕴姝,再是沈沅槿,两处都送了名贵的补品。
天色将晚,陆渊顺应本心来沈蕴姝屋里用饭,问王妃等人今日可有来她这处探望过。
郑孺人和赵氏虽没有来过她这处,沈蕴姝还是替她二人遮掩过去,又说王妃送了不少补品给她和小侄女吃。
既是崔氏自个儿送来的补品,陆渊自然不会怀疑里面有什么,但因他与沈蕴姝体型相差太大,怕她胎大,并不敢让她吃那些补品,随手赏给她院里的仆妇吃。
饭毕,婢女捧了清茶、水盆等物服侍两位主子漱口净手,撤去桌上碗碟。
因她昨日夜里才刚动了胎气,陆渊不敢带她出去,怕风吹着她,便在屋里陪她说话。
夜里,云香告知沈蕴姝,东次间里的那位小娘子已经睡下,她才肯宽衣洗漱,枕在陆渊臂上入眠。
一连数日,陆渊皆是回了府就来沈蕴姝屋里陪着她,直至她的小侄女身体渐好,她的胎气也稳固了,方去许久不见的崔氏屋里过一回夜。
近来,沈蕴姝发现自己的小侄女好似变得同先前不大一样了,每日一味捧着书练字不提,似乎还很喜欢观察院里众人的一言一行,虽则惜字如金,到底不是半句话都不与人说,渐渐地,沈蕴姝也就习惯了她这样。
日子一天天地过,转眼到了冬日,长安城中降下今岁的第一场大雪,将天地万物装扮得银装素裹。
沈沅槿一早穿上厚重冬裙出门玩雪,用雪堆了一个圆滚可爱的小雪人放到沈蕴姝的窗台上,冻得双耳通红。
沈蕴姝眼见她冻成这样,忙让盈袖将炭盆挪近些给她取暖。
这段日子,小侄女很是喜欢黏着她,同她说话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褪去沉默寡言后,说起话来越发得落落大方。
沈蕴姝嗔怪她连早膳都没用就跑出去玩雪,也不怕冻着身子。
沈沅槿莞尔浅笑,俏皮道:“姑母这里暖烘烘的,我若是先在姑母这里用过早膳,怕是要一整天都不舍得离开半步。”
“贫嘴,坐那么远做什么,快来我边上暖和暖和。”沈蕴姝笑眼弯弯地说着话,挪出些位置示意她过来坐下。
沈沅槿面上笑意愈深,朗声搭腔道:“既是姑母之命,我便却之不恭了。”
姑侄二人在一处用完早膳,沈蕴姝陪着她又练会儿字,午后同在一间屋里睡觉,下晌玩会儿双陆、看会儿书,至傍晚陆渊过来,沈沅槿方回到自己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