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月的继父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孔珍的话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他点点头, 难得露出一点笑容, 说了一声“小方,来了”。
孔珍比她的二婚老公活络一些,笑道:“小方,路上开车辛苦了。来, 上楼坐。”
方牧昭说跟任月轮流开,没多辛苦。
然后才扭头同侯乐讲, “一年多没见, 又高出好多了。”
侯乐嘿了一声,下车不由挺直腰板,可惜比方牧昭还矮一截。
任月从副驾一侧绕了车头走过来,问候了继父和阿妈。
她笑骂侯乐:“乐乐, 骑车技术有长进啊,风风火火的, 我在外面开车最怕就是你们这种学生。”
侯乐:“阿姐,那你得多跟姐夫提升一下开车技术。”
任月:“哎,你……”
孔珍笑道:“上楼吧, 上楼再聊。——乐乐, 你阿姐难得回来一次, 一回来就争交。”
侯乐:“这哪里是争交,对吧,姐?”
任月没理会他,回头帮方牧昭从后备箱搬东西。
这次见面礼还是方牧昭准备的,这方面他比较得心应手, 任月由他全权决定,只在边上学习。
两瓶茅台,四条中华,一个山珍干货礼盒和一个茶叶礼盒,他提了两手满满登登去见未来岳父母。还有一箱水果由任月搬下。
每当处理琐碎的人情世故,任月总能从方牧昭身上得到依靠和方法,久而久之化为己用,应对起同类情况,比以前轻松许多。
侯家的房子百来平米,典型的三房两厅,侯钧结婚从家里搬走,平时只有继父、孔珍和侯乐。
家里明显收拾一遍,比以前任月读书时整洁许多,她的房间收拾回来了,杂物早已清走。
任月家人风格跟方牧昭家的相反,没那么活络,最外向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初中生,侯钧两杯酒下肚,也比平常能说,老侯还是闷葫芦。
这顿饭比平日吃得久,侯乐险些错过上学时间,最后磨蹭一会,又风风火火跑出门。
哥嫂的房间空置,平时不在这边住,阿嫂开车拉醉醺醺的侯钧回他们的小家。
任月和方牧昭也回到她的小房间,关上门,外面收拾的动静越来越小,孔珍也该休息一会了。
刚才只是小酌两杯,方牧昭只是比平常少话,没出现疯癫醉态。
传言微醺助性,平常任月和方牧昭没什么机会一起喝酒,还没试过喝点小酒后上床。
任月故意逗他,“动不了了?”
方牧昭闭眼笑了下,没讲话。
任月:“上次回你家,开了一早上的车,吃了饭你不也挺能的。”
方牧昭:“你在激将我?”
任月:“实话实说。”
方牧昭:“这是你家。”
百兽之王进入别人的地盘总是充满警惕。
商品房的房间挨着房间,隔音效果一般,孔珍若是在客厅坐上一张摇晃的椅子,任月在房间能听到嘎吱声。
任月伸手点点方牧昭的鼻尖,“我们方Sir也有漏油的时候。”
方牧昭一把捉住她的食指,像接了烟一样,拉到鼻端嗅了嗅,轻轻衔了一口。
十指连心,有一根直连心脏的神经似乎绷紧,又给弹了一下,任月的心跟着微微颤动,发麻。
她和方牧昭明明有过更深层次的交流,碰见他不经意的撩拨,还是会心动。
任月顺势左右描了描他的下唇,像回赠他半个吻。
她抽回手,“先好好休息吧。”
方牧昭刚才脱了长裤上床,短袖还在身上,他坐直掀掉衣服,“老婆想来,也不是不可以。”
任月剜了他一眼,“睡吧你。”
任月换了睡衣,躺下不久,方牧昭习惯性挪近,不抱也要搭一条胳膊到她的肚子上。
她侧躺,方牧昭的臂弯挂上她的胯骨,没压肚子。
任月一时没合眼,“感觉好神奇。”
方牧昭:“嗯?”
任月:“以前都是我一个人住的房间,忽然多了一个人。”
方牧昭:“同学没来过你家过夜?”
方牧昭从小学开始,经常带同学到家里玩,有些还过夜。方静春经常不在家,没有家长的地方就是天堂,小伙伴都爱上方牧昭家,他家几乎成了童年大基地。
任月:“有,但是是女生,跟住女生宿舍差不多。你来就不一样,我可没住过男女混寝。”
方牧昭:“现在住上了。”
任月:“难道你以前住过?”
方牧昭:“连母猫都没养过。”
方牧昭家以前养过猫守档口抓老鼠,不养母猫是怕年年生崽,送养不过来。
任月还说当他家里的猫一定很幸福,天天有鱼吃。
他微信头像就是其中一只,任月跟他一起去档口给方静春送午饭,猫保安吃饱喝足睡午觉,翻肚皮晒出两颗巨大的毛铃铛,呼噜打得震天响。
任月:“所以感觉很神奇。”
她纯洁的学习和生活空间,将跟着她一块长大,准备镀上一种成熟而禁忌的色彩。
任月:“你独占一层,没有感受过私人空间的宝贵,肯定没有这种感觉。”
方牧昭:“这是必经之路,以后还会带小孩回来。”
任月忽然头疼,小小房间,哪里挤得下一家三口。
她说:“你真是三句不离小孩。”
方牧昭搂紧她,又挪近一点,胸膛贴上她的后背。
他讲:“讲两句小孩又不会马上蹦出来,我还想了更远的没告诉你。”
任月:“是什么?”
方牧昭:“是告诉你。”
任月翻身面对他,催道:“说呀。”
方牧昭几乎合眼,眼皮漏了一条小缝也没看他,准备冲刺梦乡一般。
任月摇摇他肩头,没摇醒,方牧昭也反过来摇她。
任月:“快点说。”
方牧昭:“睡觉。”
他搂紧任月,把她脑袋闷进怀里。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方牧昭安安分分睡了一个迟来的午觉,醒来,又准备到了晚饭时间,跟任月在他家时一样,睁眼就吃,吃饱又睡,猪一样的生活。
任月以前不爱出门玩,基本两点一线穿梭在家和学校。乌山市在本省存在感不高,没有旅游景点,出门路线和美食地图还得靠侯乐和侯钧推荐。
方牧昭骑着孔珍的小电车,载着任月穿梭在她熟悉的街道。
任月对这片地方以前就认识不深刻,离开多年,更多了一层陌生感,像翻一本许久不翻的旧书,遗忘了许多细节。
任月:“你知道么,今天一天逛的街可能比我读书时一年的都要多。”
方牧昭:“一看你就知道是那种闭门不出的好学生。”
任月:“以前零花钱少,一出门就要花钱,不怎么敢出来。”
方牧昭:“自己挣啊。”
任月:“你不上学吗?”
方牧昭:“打零工。”
任月:“打什么零工?”
方牧昭:“在网吧帮人练号,还有打桌球之类。”
任月哇了一声,“我从来不敢去这种地方。”
方牧昭:“基本都是男生,太妹才经常来这种地方。”
任月苦哈哈准备中考,同级有个普通班的女生却因为外面的烂仔怀孕堕胎。
她说:“你竟然没有行差踏错,也是奇迹。”
方牧昭:“我舅有些熟人在派出所,帮他盯着我呢,小地方到处是眼线。”
任月:“你们家做生意,在本地应该有不少熟人,你毕业怎么没考虑回老家工作?”
方牧昭:“为了认识你。”
任月:“油嘴滑舌。”
方牧昭笑了声,“我舅是家里第一个走出去的人,相当于给我开了一扇见世面的窗。那时候就想着,即使不当警察,也要出去走走。”
当警察之后,方牧昭只能多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把看世界的机会,留给下一代。
任月:“这才像真话。”
方牧昭:“离开久了,回来几天可以,呆太久还是想出去。”
任月:“你就适合当刑警,经常出差全国跑,十天半月不着家。”
方牧昭:“不怪我,怪嫌犯到处跑。”
只有任月不会跑,就一个人傻傻在大本营等他。
她说:“幸好我不用出差,不然……”
方牧昭:“这叫什么,天造地设。”
任月笑骂:“肉麻。”
任月和方牧昭回来当天是周四,侯乐晚上要写作业早睡早起,忍了两个白天,周五晚上终于有空跟他们出去吃宵夜。
说起美食坐标,侯乐比任月在行,推荐了一家烧烤店。
方牧昭:“是有故事那家么?”
说的是一个暗恋任月的男同学家开的,侯乐去给她打包过,被男生偷偷买一赠一。
侯乐:“不是,那家早倒了,越做越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