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苏轼府上当厨娘_玉局瞻鹤【完结】(62)

  圆娘笑着拍他,这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辰哥儿夹出小木牌后,将面茧捏吧捏吧三下五除二塞进口中吃下,风卷残云一般。

  待他还想再吃一个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众人心头一惊!

  苏轼顾不得用膳,忙命砚青取来官服迅速穿上,有人在大年初七敲响州衙前的大鼓,可见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冤情,片刻耽搁不得。

  苏轼换好官服之后,行色匆匆的往前衙赶,热茶都来不及喝上一口。

  辰哥儿见状放下手中的面茧,拉着圆娘就跟了上去,苏轼在前衙升堂,两小只隐在前衙正座大隔断后偷听。

  击鼓鸣冤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媪,破衣烂衫的,枯瘦的右手牵着个瘦骨嶙峋的垂髫小儿,左手拿着一封诉状,见了苏轼倒头便拜道:“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随后,老媪一把鼻泣一把泪的诉说冤情,原是三班武官带着五百悍卒来密州缉盗,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说那江洋大盗在堂前这个老媪家,武官求功心切,不由分说便带人闯入老媪家拿人,结果扑了个空,便怀疑老媪与大盗蛇鼠一窝,暗通消息。老媪的小儿子闻讯赶来与悍卒起了冲突,反被悍卒诬陷此子投了强盗,不然家中为何有失窃的禁物。双方争执之中,悍卒不慎杀了此子,悍卒心下惊恐,趁乱逃走,不仅如此,还一路妖言惑众,受他蛊惑的兵匪纠集在一处大约已有三千人了,

  他们欲要占山为王反了朝廷!

  圆娘在大隔断后越听越心凉,没成想之前跑到密州来的大盗没有抓住,还生出这许多风波来,一个不慎便是民乱!

  辰哥儿的双手攥得紧紧的,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前衙的状况,盼爹爹能还这个老媪公道,将那失手杀人反诬人私藏禁物的悍卒捉拿归案。

  砚青将那老媪的诉状呈给苏轼。

  岂料苏轼面色沉沉,伸手便将诉状投掷在地上,连看都没看,留下一句“必不至此”便转身走了。

  不仅砚青呆了一呆,连日常在衙门当差的衙役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苏轼的背影,不知所措。

  老媪满腹冤屈无处诉说,不断的在州衙大堂里哀嚎,先是失声痛哭,接着开始数落自己命苦,最后悲痛之下捶胸顿足,口不择言的骂起人来,骂自己早早就撒手人寰的死鬼丈夫,服差役服到家破人亡的大儿子,被青苗钱逼死的二儿子,被官兵失手打死的小儿子,一桩桩一件件数落开来,闻者惊心见者落泪。

  辰哥儿看着退衙回后院的爹爹,又听那老媪连他爹爹一起骂,不禁蹙了蹙眉。

  砚青在前衙大堂里好心好意劝了半晌,完全不起作用,最后只得命班头将其叉出衙门。

  叔寄跟在兄长和阿姊身后,亦目睹了前衙的情形,他还小,心思又敏感细腻,不明白爹爹为何置百姓的冤屈不管,在他眼里爹爹一直都是个好官的,为何今日却做了“助纣为虐的大坏蛋”!

  他迈着不甚利索的小步伐追上苏轼,拿头顶了苏轼的腰腹一下子,愤怒的说道:“爹爹坏!叔寄不喜欢爹爹了!”

  他话音未落便哒哒跑开了。

  苏轼冷不丁被撞了一个趔趄,后退一步,见叔寄跑远了,亦没有叫住他,他转身见辰哥儿和圆娘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遂招了招手,将二人叫至跟前道:“你们两个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二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十分纠结。

  苏轼含笑道:“但说无妨。”

  “爹爹是否有了捉拿嫌犯的计策?”辰哥儿想了想问道。

  “你觉得呢?”苏轼不答反问。

  辰哥儿思索半晌,有什么在脑海里灵光一闪,想抓却又抓不住。

  苏轼看向圆娘道:“圆娘亦可说说自己的想法。”

  圆娘眨了眨眼,分析道:“如今旧患未除新患又起,大张旗鼓的去抓犯事的悍卒反而得不到什么好的结果,此举无异于将州府衙门跟三班武官对立起来,三班武官担着抓大盗的主责,此时师父若派人去捉悍卒,哪个悍卒身上没点故事?!到时候人人自危,亦不会在缉盗的过程中使出全力,反而会怂恿主将去对抗州衙,抓盗亦变成了州衙与三班武官相互扯皮,境况将变的一团糟,这样既抓不到盗匪,亦不能将犯事悍卒捉拿归案。”

  圆娘顿了顿继续道:“此时倒不如冷处理,那老媪在州衙里受了冷落,此事定会传到犯事悍卒的耳朵里,可令他暂时放松了警惕,亦不会再去妖言惑众聚众闹事,之后可秘密将此人捉拿归案,杀人偿命,以正法纪,还那老媪一个公道。”

  苏轼笑呵呵的拍了拍圆娘的肩膀道:“然也。”

  辰哥儿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之前我心里是明白的,只是说不出来,经圆妹这么一说,脑子清楚了许多。”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怜那老媪,心里得难过一阵子了。”

  苏轼回首驻足片刻,亦隐隐叹了一口气。

  砚青回来朝他复命时,他又交代了砚青许多事,这才放人离去办差。

  苏轼带着两小只继续回花厅吃饭,叔寄仍是气鼓鼓的,故意不看他,显然还在为刚刚的事情伤心。

  辰哥儿看看叔寄又看了看爹爹,口中颇不知滋味的卷了一块薄饼吃,心中只暗暗盼着事情早日解决,以挽救爹爹在叔寄心目中的形象,他不由暗叹一句:当官真的好累又好难啊!

  万幸,不几日衙门里便传出了好消息,大盗被缉拿归案,失手杀人的悍卒也被捉拿归案。

  老媪煮了一盘鸡蛋,扎了个土花灯来到州衙面前,非得要见见苏轼,跟苏轼当面道歉,是她骂错人了,诚然官场上官官相护是常态,可也存在为民做主的好官。

  老媪已穷的连身新衣都置办不起,苏轼怎可能还收她的鸡蛋?只命人盛了一篮子糙米给她带回去充饥,土花灯他留了下来。

  这是一盏拿草杆编织的花灯,不够华丽,甚至边缘处的处理还有些粗糙,造型也很简朴,是个普普通通的八角灯,灯面上画了粗糙的耕种图,农人不知何为高贵典雅,只觉得让人心里踏实的东西便是好东西,苏轼望着这盏花灯出神了许久。

  半晌后,书房的桌案上留下一笺墨迹未干的《蝶恋花》

  灯火钱塘三五夜。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帐底吹笙香吐麝,更无一点尘随马。寂寞山城人老也。击鼓吹箫,却入农桑社。火冷灯稀霜露下,昏昏雪意云垂野。

  在密州过的第一个上元节,便是此中滋味了,圆娘端看这一纸墨字,心绪复杂难言,师父见惯汴京熙攘,钱塘繁华,更怜惜密州的萧条冷寂。

  第51章

  等开春之时,密州虽受蝗灾余波影响,但问题不大,农人终于放心将种子播种下去。

  农忙一过,青黄不接,苏轼组织密州青壮年修旧时废掉的驿站,好让百姓混口饭吃。

  王诜等京中豪贵听说京东东路沿海的地方有鲜美的鳆鱼,纷纷送来银两托苏轼买鳆鱼。

  苏轼正好得了周转的银两,喜不自胜,忙安排人手找经验丰富的渔民去海里捞鳆鱼。

  圆娘得知消息后也来凑热闹,海里不仅有鳆鱼,海边的滩涂里有海肠啊!

  海肠是个好东西,烘干之后磨成粉便是古早味精了,曾是鲁菜师父的不传之秘!

  圆娘心动不已,她一个理工渣就不盼望能炼出味精来了,但海肠粉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她期期艾艾的跟苏轼说想要海边的一种“大虫子”,苏轼满口答应,一定为她弄来!

  她尽量将海肠的相关特征描述清楚,甚至施展画技画了下来,以免海边的渔民找错。

  苏轼将此事托付给砚秋去办,约摸过了一个月,砚秋晒的比炭还黑,护送五辆大马车赶回密州,其中四辆马车装的是鳆鱼,最后一辆马车装的是圆娘要的海肠!

  鳆鱼要走水路运回京师的,自有专人负责。

  砚秋忙碌了一个月,总算能歇口气了,他问圆娘道:“小娘子快来看看,可是此物?”

  圆娘兴高采烈的扒头一看,四大竹筐粉糯糯的大虫子在蠕动着,当场骇得面无土色!

  砚秋挠了挠头,疑惑道:“可是有何不对之处?”

  圆娘惊魂未定,抚了抚胸口深吸一口气道:“对,都对,太对了!”

  砚秋咧嘴笑了,脸面黢黑只露一口白牙!

  辰哥儿快步走到圆娘身侧,悄声问道:“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出了什么事?”

  圆娘摇了摇头,她没事儿!她就是怕粉乎乎的海肠!

  辰哥儿亦往盛海肠子的竹筐里望了一眼,心内一寒,悄悄的拉着圆娘后退了一步,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圆娘要这些玩意儿干嘛!一条条的看上去像刚蜕完皮的胖蛇!

  砚秋招呼奴仆将这四个大竹筐搬回后厨,岂料厨娘掀开竹筐盖一看,吓的“嗷”一声晕了过去,其他人也离竹筐八丈远!

  家里仆人把叔寄和六郎哄走,生怕吓到两个年纪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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