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娘将手指上的碎糕屑嗦干净后摆摆手道:“不会,这只猴子讲理,只打坏妖,小花妖是好妖怪,不会挨这只猴子的打。”
“什么是好妖?什么是坏妖?”辰哥儿问道。
“不吃唐僧肉,不为祸百姓的就是好妖怪。”圆娘答道。
“哎?为何要吃唐僧肉?唐僧是人呀。”辰哥儿好奇的问道。
“大概是因为饿吧,五代时易子而食的惨祸时有发生的。”苏迈若有所思的说道。
“吃唐僧肉能长生不老啊!妖怪们抵抗不了这个诱惑,就会打唐僧的主意。”圆娘回道。
“可见是胡说的,玄奘法师都作古多少年了。”辰哥儿较真道,“这世上肉身成圣的神仙太少啦,屈指可数。”
“额……”辰哥儿逻辑太强,圆娘也不能自圆其说了。
“兴许,唐僧肉只是一种隐喻呢,唐僧身上肯定有别的让妖怪感兴趣的东西。”苏迈说道。
“大哥说的对!”圆娘悄悄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索性辰哥儿也没抓住这点儿不放,很快,他的注意力被猴子身上的铠甲和金箍棒吸引过去了,他期待的问道:“哥,你能给我弄一套这个不?”
“私制盔甲犯法。”苏迈断然拒绝。
“这个呢,这个棍子想来没事儿吧。”辰哥儿不死心的问道。
果然,古往今来没有男孩能抵制金箍棒的诱惑!
“先好好写你的大字。”苏迈睨了他一眼说道,自己却盯着纸上的猴子久久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辰哥儿哼哼唧唧磨磨蹭蹭的继续写字,一会儿要茶一会儿要点心,一会儿这热了,一会儿那钻风,总之,他的屁股上像长草了一般,不大能坐得住。
苏轼最近因为吴地大旱的缘故,一直在下面几个县里巡视灾情,监工疏浚河道,一连好几日没有回家了,临近冬至,学堂放了假,敦促辰哥儿写大字
的任务落在了书童和苏迈的身上,主要还是苏迈能辖制这小家伙。
眼见到了用夕食的时候,苏迈也不总拘着辰哥儿,便允他和圆娘出去玩一会儿,光盯着这小东西了,自己的功课还没温习呢。
辰哥儿得令,立马牵着圆娘跑了!
辰哥儿跑的很快,圆娘短胳膊短腿的在后面跟的费劲儿,一个劲儿的呼喊:“二哥,慢点,慢点。”
待到二人跑出去老远,辰哥儿才停下脚步道:“圆妹见谅,真的慢不了,后面竹林里有鬼,一到傍晚就会出来嚎叫,可怕的很。”
“啊?”虽然圆娘穿越之前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穿了之后她就对这种神秘之事变得将信将疑起来,听辰哥儿这么说,吓得心里蹦蹦跳。
两小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的跑去厨房,见大家在包馄饨,灶膛里的火烧的劈啪作响,她们心里这才安定些。
朝云抬头见二人跑的满头大汗的,忙拿干巾子给她们擦了擦,边擦边说道:“做什么跑这么急?冬天风硬,仔细着凉。”
圆娘悄咪咪的问朝云道:“朝云姐姐,竹林为何一到黄昏就传出十分奇怪又凄厉的声音?叫人听了害怕。”
孰料朝云闻言竟哈哈大笑起来,边笑的抹眼泪边说道:“瞧把你们吓的,说来都是官人造的孽,府上有个幕僚颇擅诗词,豪放不羁,一喝点小酒就喜讴歌,但唱歌跑调。”
“啊?”圆娘听得呆呆的,“姐姐说的这个门客是师父本人吗?”
“谁在背地里说师父的坏话?”苏轼一身酒气的从门外走进来,魔爪一个劲儿的揉搓圆娘头上的小揪揪,直将整齐的发式都揉成鸡窝状。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圆娘一边捂着头发一边作势要跑。
苏轼按着她的脑袋不让她跑,不仅不让她跑还非得唱歌给她听,以此证明自己唱歌不跑调。
魔音贯耳之际,辰哥儿一本正经的品评道:“娘嘞,就是这个调!就是这个调!旁人唱曲儿收钱,爹爹你唱曲儿收人性命。”
王闰之笑道:“多大个人了,还吓唬小孩子,刚从外面回来一身的酒气,还不去梳洗一下,过会儿正好用膳。”
苏轼亦笑,颇为满意道:“夫人觉得我这首新作如何呀?”
“腹中胎儿听后都迫不及待的踹了我一脚,你说呢?”王闰之打趣道。
苏轼摸了摸下巴,怀疑道:“有那么差吗?朝云,你怎么看?”
朝云在一旁捂耳朵道:“啊?什么?官人我失聪了!”须臾,她松开耳朵调侃道,“杨公要知道你背地里这么调侃他,指不定要怎样作诗骂你呢?”
“怕他?”苏轼挺了挺胸,颇为骄傲道,“作诗,他亦是我的手下败将。”
之后,他便被王闰之圆润的推出厨房了,理由是碍手碍脚。
朝云拿了一把桃木梳子来重新给圆娘扎头发,一旁的仆妇已经将锅里的水烧开,厨娘急着将包好的馄饨下入锅中。
圆娘早就听过在古时候冬至大过年的说法,宋朝亦有冬至吃馄饨,过年吃馎饦的习俗。
冬至前一天夕食就要煮馄饨,待明天正日子的时候还要吃一次,圆娘很喜欢这种其乐融融,热火朝天的氛围,这样烟火气十足的日子最能抚慰人心。
今年苏家包的百味馄饨,馅料不一,谁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筷子夹到的是什么口味的,乐趣十足。
吃着吃着,辰哥儿屁股底下又开始长草了,他动来动去,疑惑道:“噫?不应该啊,我方才在厨房明明看到有芥末馅儿的……”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圆娘就赶紧捏住鼻子咳嗽,一股钻鼻的呛辣味儿从嘴里疯狂蔓延着,她吐亦不是,咳又很失礼,一时狼狈不堪。
“呀!原来今年的幸运馄饨在圆妹那儿啊,别吐,别吐,赶紧咽,反正左右都是辣着了,吃了就是小福星了!”辰哥儿在一旁艳羡道,“一共只包了这一个芥末馅的,圆妹好福气。”
圆娘憋了满包的泪,眼圈红红的,她十分想将这份福气让给辰哥儿的!
苏轼忙问侍从要了一杯牛乳道:“喝这个顺一顺。”
圆娘从善如流,吨吨吨牛饮半盏牛乳,这才稍微好些。
今年的冬至节,是呛辣至极而又无比温馨的!
第6章
辰哥儿终于在自家兄长的监督下写完父亲罚的大字,之后像匹脱缰的野马似的带着圆娘四处淘气。
苏迈首当其冲成了冤大头,日日听人告辰哥儿的状,替这个小家伙理官司。
最后无奈,苏迈只得拿出做兄长的派头,将他拘在书房里。
辰哥儿一步三磨蹭,口中念念有词道:“阿兄,我明明已经写完大字了,为何还要进书房?”
苏迈掐了掐又疼又麻的太阳穴,摸了摸他额前的呆毛连哄带骗道:“等开春你们也该入学了,阿兄教你们裁纸研墨。”
“啊?不是有书童跟着去吗?”辰哥儿反问道。
“总有书童不跟着的时候,到时候咱们二郎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裁纸磨墨,岂不让人笑掉大牙。”苏迈调侃道。
辰哥儿一想也是,裁纸对他来讲是个新鲜事儿,他很乐意跟着阿兄学。
苏迈故意慢悠悠的带着两小只消磨时间,辰哥儿是个急性子,又忍不住发问道:“阿兄,你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怎地这样磨蹭?照你这个进度,我太学都上完了,你一本课业册子都没裁出来。”他想了想又道,“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苏迈闻言毫不留情的赏了他一记暴栗,辰哥儿灰溜溜的摸了摸脑袋,不怕死的说道:“尽管如此,我还是不会嘲笑阿兄的。”一脸我很讲义气的神情。
圆娘在一旁咯咯的捂嘴笑,苏家兄友弟恭的传统可是青史留名的,如今看来名不虚传。
见辰哥儿这活泼开朗的性子,便知苏迈是个极好极宠爱弟弟的兄长,圆娘很喜欢,这才在一旁看热闹。
岂料此举竟被辰哥儿以为圆娘是向着他的,愈发得寸进尺起来。
三兄妹说说笑笑,书房外忽然有人提声禀告:“大公子,夫人发动了。”
“啊?”三兄妹闻言齐齐怔住,苏迈率先反应过来吩咐侍立在一旁的书童道,“砚青,你骑快马速速去河堤上禀告父亲。”
“是!大公子!”砚青领命而去。
苏迈定了定心神继续道:“稳婆之前便预备下了,可曾到位了?”
“夫人那边已派人去请了。”下人又回禀道。
“任嬷嬷是父亲的乳母,最是经验丰富通晓事理,让任嬷嬷去产室照应,家里所有奴仆除了厨房的,一切无急事之人皆到竹轩外候令,母亲那里缺什么少什么好及时支应!”苏迈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他是家中长子,父亲不在他就要顶立起门户。
“是!”另一个书童砚秋火速出去传达命令。
随后,苏迈一手一个牵着弟弟妹妹往竹轩赶去。
辰哥儿小脸儿绷得紧紧的,也不说笑玩闹了,死死揪住兄长的衣袍依偎在兄长身侧。
圆娘见他与往日形容大不同,微微纳罕,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头戳了戳他的小手道:“二哥,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