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向熙说:“得了吧,我才不要你的陈词滥调。”
李璟沉默,正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哄好大老板,身体却不受控泛起丝丝凉意,似乎有什么在深冷盯着他,如暗夜里窥视的毒蛇。
李璟顿了下,若无其事调转目光。
商呈玉立在台阶上,正眸光沉冷往这里看过来。他背后是漆黑莹蓝的天幕,寒风凛冽。
李璟稍稍往后挪了几步,跟容向熙拉开距离。
容向熙察觉到,转过头。
商呈玉的目光立刻由冷转温,走下台阶,掌心自如贴住容向熙后腰。
他的掌心是暖得,“点好饭了,我们进去。”
容向熙再次躲开他,“不要碰我。”
“为什么?”商呈玉垂眸凝视她,神情微微冷下来。
他看向容向熙的眼神依旧温和,“是因为李助理?”
李璟没想到他俩吵个架还能牵扯到自己身上,哑口无言。
“不是。”
“那为什么不可以碰?”
“我这件衣服是牦牛毛做得,珍贵无比,我担心你碰坏了。”
这是商呈玉听过得最无厘头的理由,他声音发沉,“容小姐,你觉得我赔不起一件衣服?”
容向熙看他隐含愠怒的眉眼,轻轻点了下头,“你赔不起。”
商呈玉无话可讲,垂眸打开手机。
三十秒后,容向熙的私人账户转入五百万。
商呈玉淡淡道:“够不够买一百件衣服?”
容向熙将风衣脱下来,扔到他怀里,“卖给你了。”
说完,她再次丢下商呈玉,独身走上台阶。
李璟立刻跟上去。
午夜的餐厅格外空寂,除了说着一口波斯语的店主,服务生都没几个。
吃饭的客人更是寥寥,不过餐食已经摆满两桌。
李璟坐在容向熙旁边,刚想拿小刀为她切开烤肉,一道挺拔的身影停在他身边。
清隽的男人长身鹤立,沉冷说:“李助理,你跟保镖们的餐桌在另一边。”
话落,他白皙修长的指尖点了点隔壁的餐桌。
餐桌上食物丰盛,分量比这一桌还要充裕。
李璟回眸看向容向熙,“让我走吗?”
容向熙把玩着寒光凛凛的刀叉,心不在焉,“主动权在你咯。”
商呈玉冷眼望着他跟容向熙依依惜别,两分钟后,这位深得容向熙信赖的李助理终于离开了。
商呈玉坐在李璟的位子上,神情温和问询,“想吃什么,我帮你处理。”
容向熙说:“这种事情还要问我吗?我想吃什么要吃什么你不应该提前为我安排好?”她像终于找到出气口似的,振振有词,“如果事事都要我安排的话,要你有什么用?”
商呈玉心悦诚服,“教训得很对。”
他抬手拢了下容向熙贴在脸颊的发丝,温和说:“不管你因为什么生气,这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
“想怎么惩罚我?”
容向熙看着油腻腻的食物,没什么胃口,单手抵腮,慢吞吞说:“像廉颇那样的武将,犯了错误都知道要以负荆请罪的方式弥补错误,商先生这样精明强干的人,难道不知道该如何弥补自己的错误吗?”
“好,等我想出一个章程,尽快弥补容小姐。”他望一眼神情倦怠的容向熙,“不喜欢吃这些是吗?”
“除了烤肉就是藏红花。”
商呈玉切了一点烤肉放在她餐盘里,“尝尝鲜,这是德黑兰的特色,吃不惯我回酒店做中餐给你吃。”
容向熙半真不假道:“不能总是劳烦商先生啊,我不喜欢欠人情的。”
“那简单。”商呈玉叉起一小块烤肉递到她唇边,含笑说:“不把我当人就好了。”
容向熙被他的惊人之语呛了下。
商呈玉轻拍她背脊,“昭昭,你完全可以这样做。”
容向熙艰难把这块烤肉咽下去,转眸说:“我想好让你怎么补偿我了。”
“把这些吃光。”
商呈玉:“……”
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他的饭量一直不是很大,而且,他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不过,既然容向熙要求,他不介意打破原则,刚要动手,容向熙说:“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也可以换一个要求。”
商呈玉意识到这才是容向熙真正的要求,“讲。”
”我家宝宝要从北美托运过来了,借你们家的荷塘养一养它。”
商呈玉大抵知道她家的“宝宝”是一只二百多岁的巨型长寿龟。
“当然没问题,我会请专门的饲养专家服务它。”
容向熙可有可无点了下头,转眸瞥一眼吃得尽兴的李璟和安保团队,“等他们吃完,我们就回去吧。”
商呈玉道:“让他们尽兴吃,我们先回去,好吗?”
他温柔和缓说:“你很累了,明天还要跟伊朗方面谈判,早点回去,养足精神。”
容向熙知道商呈玉是正确的,但她很不想按照他的建议去做。
“我们散步回去。”
“可以。”商呈玉心底估算了下周边的警力和回程的距离。
位于使馆区,距离酒店不到一千米,保镖也可以随车护送。
商呈玉说:“散步回去,不仅可以消食还可以欣赏夜景,真是绝佳的建议。”
容向熙:“……”
有时候,李璟可以向商呈玉学一下拍马屁技巧还要表情管理能力。
瞧,这样的鬼话都能面不改色说出来。
容向熙起身,向李璟比了个手势。
李璟了然,点头。
商呈玉静静看着,问:“又是只有你们两个人才知道的暗号?”
容向熙不想回答,她也没有回答。
商呈玉也没有继续问,轻轻牵住她的手,“我牵着你,安全一点。”
“我是走不了路吗?”
商呈玉道:“你穿着高跟鞋,走路确实不方便。”他趁机提出新的建议,“我抱你好不好?”
“不好。”容向熙想透露一些自己的心思,隐晦说:“我不是脚不好,我是脑子不好。”
她的脑子在理智和感性间挣扎纠缠。
商呈玉接她的话,“真巧,我也是。”
容向熙本来要敞开的心扉被因他这句话全然闭合,她冷笑,“我早看出来了。”
商呈玉意识到又说错话,温声找补,“不过脑子坏得不是很厉害,还可以挽救。”
容向熙:“……”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睛,轻轻说:“你真是装糊涂的天才。”
商呈玉凝视她,“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劝那人理智行事,可是对于你,我渴望你依从本心。”
“昭昭,你的脑子刚坏,我的脑子已经坏掉很长时间了。”
他同样挣扎,因挣扎做了一些愚蠢的错事,最后他还是屈从于心。
容向熙不再看他,往前走,“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开始脑子坏掉的吗?”
“不能。”商呈玉跟在她身后,抬手为她披上那件珍贵的牦牛毛风衣,“如果我告诉你,恐怕就算是负荆请罪也不能消解你的怒意了。”
容向熙也没有继续问。
商呈玉走在她身边,牵住她的手,跟她十指相扣,“靠我近一点,挡风。”
容向熙说:“不仅挡风还挡子弹,你是绝佳的掩体。”
“能为你挡子弹是我的荣幸。”
不过商呈玉毕竟不是傅召棠。
商呈玉从不会让自己暴露于危险中。
不管外部多少风雨,他总能在风雨来临前做好部署,悉数将风雨遮挡于外。
他在人前,永远是霁月清风的模样,他的一双手,也总是干干净净的。
最终,他们安然无恙抵达酒店。
第104章 七寸 让我好好服务你。
刚踏进酒店大堂, 私属于容向熙的酒店管家便迎上来。
他鬓发斑白,西装革履, 一副老绅士模样。
手里捧着一枝玫瑰,递向容向熙的方向,“容小姐,这是来等待您的先生请我递交给您的玫瑰。”
容向熙瞥一眼玫瑰品种,便知道那个来等待她的是谁。
容向熙刚要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掠过她,先一步捏起那枝玫瑰。
”很漂亮的瑞典女王。”商呈玉捏着玫瑰细弱的茎,唇角微勾,”昭昭,让我替你去见那位先生,好吗?”
酒店大堂的灯明润耀眼, 却照不亮他眼底漆黑的幽邃。
他明明在笑,眸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绅士的管家都感觉到气氛陡然的压抑和冷凝。
容向熙似乎没察觉, “你不是要去做夜宵吗?”
商呈玉说:“浴室里已经放好洗澡水, 你去泡澡,等你从浴室出来,我已经处理好等待的傅先生还有你要品尝的晚饭。”
容向熙没继续拒绝,说:“傅先生到底是贵客,你要以对待贵客的方式对待他, 不要伤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