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呈玉彻夜未眠。
翌日他没有到公司,直接到商宅。
作为上年纪的老人,商载道的往往起得很早。
商呈玉到时,他在茶室饮茶,室内点着幽幽兰花香。
身边坐着他同样上年纪的下属。
他们悄声交谈着什么,即使商呈玉走近,交流声丝毫没有停止。
商呈玉拨开珠帘,先向坐在次位的老人问好,“纪叔。”
叫纪叔的老人笑,“呈玉怎么来这么早?有急事找首长?”
商呈玉神情温和,“是有急事。”
商载道挑了下眉,放下茶盏,“成英,我跟他有话说。”
纪叔起身,“好。”他的秘书走进来,为他披上外衣。
两人一起离开。
室内只留下商呈玉和商载道。
商呈玉长身鹤立,身后是初升的朝阳。
皓白的日光并没有点亮他眉眼,他神情清冷沉静,跟刚刚纪叔在时截然不同。
“我要跟昭昭成婚。”他开口,语气薄淡说第一件事。
商载道蹙眉,“就这件事?”这点事儿也值当他专门跑一趟?
佣人为商呈玉上茶,茶盏放在次位旁的茶桌上。
茶盏摆上,佣人轻手轻脚退出。
室内只余幽幽沉香。
“我会跟她签婚前协议,但这份婚前协议只会保证她的财产不会损失。”商呈玉坐下,端起茶,不急着喝。
他抬眸看商载道,语气温缓,却不容置喙,“再次结婚,我只会保证昭昭的利益,不会再兼顾商家的利益,如果首长因此事为难,建议你早一点选定一个新的继承人替代我。”
商载道容色微沉,“昭昭是识大局的孩子,即使你不兼顾商家的利益,她也会替你兼顾的。”
商呈玉慢条斯理道:“我跟您之间所有谈话仅在我跟您之间流通,您不要把一丝半点的消息告诉昭昭,更不要因此为难她,您该知道,没有任何人能够勉强我,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商载道轻嗤,“你还是情种啊。”
商呈玉并不认情种这个说法,浅声说:“我只是尝试做一个正常的丈夫,开始一桩正常的婚姻。”
转而,他又想,以商载道对“情种”一词廉价的理解,说他是情种似乎也说得过去。
他勾了勾唇,“您说的也对,我是情种,这是继承了您跟爸爸优良的基因。”
商载道扯唇,“你可比我跟你爸爸道行高啊。”
商呈玉不置可否,他不觉得自己深情,只是想做一些
让容向熙舒服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商呈玉不疾不徐,防患于未然,“如果我跟昭昭有孩子孩子只会随昭昭姓,如果你想有一个姓商的继承人,建议您去抱养一位父亲私生子的孩子。”
商载道:“……你倒想得挺周到。”
商呈玉道:“我提前把事情说尽,您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商载道倒没因这件事生气,说实话,他也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姓氏。
最艰难那段时间,他把自己的姓都改了,就为了在艰苦岁月里获得一分喘息之机。
再者说,商呈玉想得周到并不意味着容向熙愿意这样周到做。
“容”这个姓氏就这么光辉伟大吗?
说不准容向熙还想要她孩子姓“郁”呢。
“随你。”商载道松口,接着抬眼,“你的要求我都答应,我的要求你什么时候履行?”
商呈玉漫不经心:“会有那一天。”
那一天会到来,但必须得是他跟容向熙感情稳定之后。
他不能让所谓的公务控制自己的行程。
容向熙同样彻夜未眠。
不同于商呈玉整夜因结婚的事情辗转反侧,天一亮便去商宅找商载道扫平后顾之忧,容向熙一整晚都过得虚幻又愉快。
傅召棠用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把她邀请到会所,参加傅漫云的婚前单身party。
party上美女如云,美男也同样出众。
李璟一晚上都紧紧跟着容向熙,生怕她被勾引到男模的缠丝洞。
回到酒店是清晨,套房旁便站了一位容貌顶级的男人。
“我们老板让我过来找您,party上,您多看了我几眼,她以为,您或许会喜欢我。”
他句句都以自己的老板为理由。
容向熙望见他眸底矜傲的冷漠。
她没有被他超脱常人的矜傲打动,侧眸问李璟,“他怎么有权限到这里来?”
跟随其后的公寓管家忙道:“他是漫云小姐送给您的礼物。”
容向熙颔首,“替我谢过漫云好意,告诉她,我有男朋友了。”
她抬步进门,将管家和李璟一起关在门外。
“我要休息一会儿,你们自便。”
她进门,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而那位被傅漫云介绍过来勾引容向熙的男人神情也不再冷傲,神情转变为一种搞砸事情后后知后觉的害怕。
他惊惶看向李璟,“我必须得完成任务才能回去。”
李璟倒不介意做一个顺水人情。
他对傅召棠兄妹有几分了解,他们两个人使计谋就像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不行还会有第二次,与其把这一位送走迎来第二位,倒不如将这一位暂时留下,让他们暂时放下心。
“那你就在走廊上站一会儿吧,也算尽心。”
李璟没有继续在外面等,确定这位男模没有能力破门而入后,同样回房补眠。
男模认真等待,直到听到走廊尽头传过来悠缓的脚步声。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位足以令人一眼惊艳的男人。
见到这个男人的那一刻,脑中匮乏的词库突然充盈起来。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他忽然想到这一句。
“您是?”惊艳过后,他立刻拦在那人面前,眼神警惕看向陡然出现的男人。
男人目光自他身上逡巡而过,他语调平静的,重复问话,“你是——”
明明相同的语调,他的话却平缓从容,话语里没有惊慌失措的好奇,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感。
男模咽了咽口水,忽略掉从脚底窜起来的冷意,鼓足勇气,“我是容董的身边人,你又是谁?”他色厉内荏。
商呈玉微微眯了眯眼,心绪由他这句“身边人”变得不稳而充斥戾气,他刚要答,一侧的门忽然打开。
容向熙裹着深棕色披肩,长发凌乱,皮肤雪白。
她身上清幽的香气弥漫,带着几分浅淡的酒气。
她淡淡替商呈玉回了这个问题,“他是我的枕边人。”
商呈玉心中的戾气陡然散去。
容向熙抬指,点了点那位男模方向,“你可以走了。”
人走了,商呈玉毫无芥蒂走近,含笑说:“多谢容董替我解围。”
“你怎么来了?”容向熙没睡醒,如果不是手机震动提醒她商呈玉距离她不足一里,她是没有那样充足的毅力从床上爬起来。
“我想来见你,不需要理由。”商呈玉低头,在她颈间嗅了嗅,“喝了好多酒,现在还没把酒气散尽。”
“昨天是傅漫云的单身聚会,喝了一点点。”
“也见了一点点好看的男人,对么?”他看她,明明没有特意派人盯住她,却明了她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情。
容向熙心跳得快一些,因为紧张。
她转移话题,“我这样做可以,你这样不可以。”
“当然。”他垂眸,吻她的指尖。
容向熙身体微微发软,因为他的眼神蛛丝般笼罩她。
跟他做了三年夫妻,她很明白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她侧过脸,轻咳,“陪我睡会儿觉吧。”
商呈玉轻笑,“好,我们单纯的,只睡个觉。”
容向熙进门,商呈玉慢一步关门。
而后,他垂眸发消息给保镖,[守在走廊,不许任何人靠近。]
傅召棠到的时候,还未进走廊,便被保镖人堵住。
他笑了笑,提醒,“这座酒店姓傅。”
因为姓傅,他才能在容向熙行政套房前送人。
因为姓傅,他才能在这座酒店里畅通无阻。
保镖不闪不避,同样温文尔雅告知他,“我们的BOSS姓商。”
傅召棠的眸色由温转寒。
第123章 纵情 经雨的海棠。
傅召棠没有知难而退, 反而就在这里静立下来。
他身后的保镖察言观色,体谅搬了椅子放在他身后。
傅召棠从容在椅子上坐下来, 目光望着空荡悠长的走廊。
他信佛,可不知什么时候,佛祖再也不能慰他心安。
夜深人静的时候,遇到危急的时候,脑中浮现的是两年前救他出深海的容向熙,是在孤寂的海岛上,不睡不眠守他一夜的容向熙。
最艰难的时刻,渡他的不是佛祖,是容向熙。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容向熙便成了他信仰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