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向熙答应下来,派遣第三秘书到医院送礼物。
商呈玉走后,李璟走到总裁办,状似疑惑问:“像你这样具有主观能动性居然这样听商先生的话。”
容向熙垂眸翻阅文件。
年终董事会在即,作为一把手,她没有什么提案需要通过,但需要提前了解会议上董事各种的诉求,以备不时之需,来掌控大局。
闻言,容向熙说:“因为我本来就对探望汪明漪毫无兴趣。”
她生命中唯一的一点不索求回报的孝心和真心已经尽数交付给郁小瑛。
对汪明漪,一个注定给不了她任何回报还会时不时恶心她的人,她没有任何讨好她的积极性。
如果汪明漪真的病得很重,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她会去,但现在——
“汪主任的病一部分原因是她要做摘宫手术,另一部分原因是汪家融资困难,资金断裂,她想借此来向商呈玉寻求帮助,如果我过去,她寻求帮助的对象就是我了。”
李璟不明所以,“汪家不缺钱,怎么会融资困难?”
汪家可是现金流大户,听说几个亿的现金攥在手里,怎么也不会到资金断裂的地步。
容向熙想了想,回答他,“在京城,只要有一点背景的人家,都不会用自己手中的钱做生意,他们利用自己的声望还有特权来让别人替他们投资,亏损了属于投资人,盈利了他们拿大头,汪家一直属于这类人家。”
至于现在为什么找不到冤大头为汪家投资,自然是商家不再充当汪家牢稳可靠的靠山。
随着汪家家主入狱,汪家那一点引以为傲的名望也消耗殆尽。
“如果商呈玉为汪家投资,便证明汪家和商家的可靠同盟还继续存在,那么,只要商家屹立在京城一日,源源不断的投资便会涌向汪家,但是现在,商呈玉显然要割舍掉跟汪家的同盟。”
汪家最风光的时候应该是商希林活着的时候。
商希林身体不好,没有安全感,便想通过外家的帮助巩固他在商家的地位。
他可真是不聪明。
完全没有意识到,正是因为有了商家,才有汪家今时今日的地位。
本末倒置。
相较而言,商呈玉比商希林聪明太多。
他知道自己的权力来源于谁,回国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暂停掉中恒集团所有利润亏损的项目,于是,汪家的一大半项目被砍掉,自此元气大伤。
容向熙跟李璟正聊着,内线电话铃响。
李璟替容向熙接通,挂断后,他汇报,“是陈澍,他要送一份东西过来。”
容向熙挑了下眉,有些意外,“让他上来吧。”
从前,陈澍是坤泰大厦的常客。
尤其是在商呈玉婚前。
商呈玉对备婚的积极性不高,更没有耐心跟未婚妻交流婚礼事宜。
往往是婚礼策划师跟他汇报完,他便抬一抬手,“我这里过关了,再到坤泰大厦跟容小姐原原本本说一遍。”
商呈玉往往会让陈澍来陪同婚礼策划师一同来坤泰大厦。
毕竟陈澍是商呈玉身边的第一秘书,有他陪同,容小姐大概也不会太没有脸面。
这种情形在商呈玉跟容向熙婚后的某一天发生改变。
项目合规部递了一份文件到总裁办,这份文件内容需要跟坤泰方面的负责人磋商。
恰好,坤泰方面的项目负责人是容向熙。
以往,递文件到坤泰大厦然后跟容小姐磋商的活计都是陈澍来做。
项目合规部的人把文件放下,陈澍便义不容辞到商呈玉书案边拿文件。
商呈玉还在批阅其他文件,却在陈澍拿文件前一秒,冷白修长的手指按住文件一角,他眼也未抬,语调沉冷,“这份文件我亲自送。”
正当陈澍以为,这只是老板的一次转性时,商呈玉却悠悠抬起眼,慢条斯理说:“当然,如果陈助对我的太太有什么额外的问候,我也会替你转达。”
闻言,陈澍冷汗都落下,脊背发寒。
自此之后,他再没有独自来过坤泰总部大厦。
回神时,脚步已经落在门前。
门应声而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寂深的长廊。
长廊被花架和书架拥簇,扑入鼻尖的,除了阵阵兰花香气,还有淡淡的书墨香。
走了半分钟,光亮通透,整间办公室的装饰完整收入眼眸。
从前这间办公室属于容韶山,现在属于容向熙。
主人更换,装修却未改。
有那么一瞬,陈澍以为坐在办公桌后的会是容韶山。
抬起盈盈双眸的却是容向熙。
她依旧美貌无双,但一些东西却在悄无声息发生改变。
陈澍几乎很难将眼前沉静优雅的女人跟几年前备婚时欣喜欢悦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过来了,坐。”容向熙婉言开口,姿态松弛。
陈澍屏住胡思乱想,沉声汇报, “这是商董让我送过来的文件。”
容向熙放下笔,没有接,抬了下下颌,让李璟来接。
“我帮你倒杯茶。”容向熙作势起身。
陈澍连忙拒绝,“容董客气,我马上就走了。”
容向熙挑了挑眉,察觉到陈澍本能表现出得温驯与谦卑。
她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冷淡,目光落到他手腕上的表,无声牵唇,挑起话题,“这表还是我送你那一块儿?”
她露出一点笑得模样,威压舒缓。
旁人的心情也变得轻快。
陈澍笑着点头,“也就这一块儿能戴了,这是您婚前送我的,商董对它没印象,他有印象的,我可不敢戴啊。”
容向熙被逗笑,“今年你过生日,我还会送你一块表。”
还未等陈澍回话,李璟巧妙插进话题,“是婚前协议,很公道。”他朝容向熙扬了扬那本厚重的协议。
陈澍瞥了一眼李璟,回眸,笑道:“商董本来想自己送的,但他忘记了,就让我送过来。”
他说得是假话,商呈玉当然没忘。
甚至让陈澍来送,也是他的精心安排。
”我拿过去,总有献媚的意味,你去送。”顿了顿,商呈玉意味不明瞥了陈澍一眼,“刚好,你也该向昭昭表表忠心。”
陈澍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但不妨碍此刻表现得如此雍容大度。
总不能在某些人面前给他们老板跌份。
容向熙当然知道陈澍在说谎,她没有拆穿,反而很沉得住气。
晚上跟商呈玉一起吃晚餐,容向熙一直没提婚前协议的事。
包厢寂静,仅有博山炉里的香气悠悠散散,弥散了饭菜香气。
窗外暮色寂寂,莹蓝的天月色疏落。
“年终董事会上,会有一半的人不会同意王部长人事改革的提案。”商呈玉垂眸剥虾,状似漫不经心说。
室内灯光灿灿,他的眉目清隽雅致,矜冷似画。
容向熙从他面前的餐盘里夹了一枚他刚刚剥好的的虾,搁在自己餐盘里。
“商先生一人抵万人,不用担心她的提案通不过。”她侧眸看一眼屏风后,金属格纹屏风后空无一人。
那里本该是侍者陪坐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经理好像忘记为我们安排服务生。”容向熙在外是端方淑女,在内是有些娇气的大小姐,下班之后,她不喜欢做任何浪费气力的活计。
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咀嚼食物,直接喝营养剂充饥。
“当然是我服务你。”商呈玉将满盘剥好的虾推到容向熙面前,而后拿走她那只空荡荡的餐盘,继续布菜。
“不要多吃,性寒。”
“嗯。”
“协议看得怎么样?”
“嗯?”容向熙微微睁大眼睛。
“很难回答?”商呈玉轻描淡写,似乎根本没意识到他话题插入得多么生硬。
容向熙瞬间领略到他意思,“我以为你不关心呢。”她挑了下眉,勾起一点兴趣,“毕竟,你都不亲自送过来。”
“因为我不知道会得到你怎样的回复。”他眸光深邃,望她的眼睛。
在这一点上,他算是懦夫,没有勇气直视容向熙的态度。
“蛮好的。”
“你的律师看了么?”
“没有。”容向熙说:“我只是自己看过了。”
商呈玉了然,她没有把协议拿给律师,说明她并不想把这桩协议尽快落实。
商呈玉也不急,点了点餐盘,转移话题,“吃饭吧。”
容向熙却问道:“如果我拿给律师看又怎么样呢?签了协议,然后立刻去民政局领证复婚?”
“当然不是,这只是准备。”他习惯未雨绸缪,在行动开始前,将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
“那就好。”容向熙笑了下,慢悠悠道:“我还以为你想省略掉求婚这个步骤,拿着一份由别人送过来的协议让我跟你结婚呢。”
商呈玉怔然,心底漫起山呼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