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没了耐心,语气也变得很冷。
一手接电话,另一只手将咬着的烟点燃。
烟雾让他锋利的眼神变得模糊不清。
医生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欲言又止:“如果还是没有任何恢复迹象的话,可能就.......”
段秋则是被砸东西的声音惊到的。他出院没多久,去见了一个老朋友。今天刚回来。
他急忙开门进来,看到的却是早就将情绪调整好的祁衍。
虽然早就听江烟提起,但是真的在家里看到他,还是有些愣住。
他对这个和段穆同龄的年轻人,并没有那种长辈对晚辈的感觉。
相反,他觉得这个人很可怕。他的可怕不外露,而是藏在他的温和之中。如果不是他自己承认,你甚至永远无法察觉出有些事情是他做的。
包括自己入狱。
“家里今天没人,只有我在。”祁衍将扯松的领带重新系紧,微笑着关心,“您身体好点了吗?”
段秋则笑着点头:“好多了,多谢关心。”
既然他说家里没人,那刚才砸东西的声音.....
段秋则看向祁衍。
此时这个高大的男人已经从容不迫地走到窗边,拿着手机反复地拨打同一个号码。
打了几十通。
她不接他就发信息。
——今天的面试结果怎么样?
——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做。
——今天好像有雨,我去接你?
——你还好吗,为什么不回信息。
——我很担心你。
祁衍的情绪早就被焦虑不安给占据。
如果不是她的消息及时发送,他可能已经出门去找她了。
他的分离焦虑好像更严重了。
她刚离开,他就开始焦虑开始不安。
——我没事。刚刚在里面面试,所以没时间看手机。
——结果还不知道呢,要一周后等结果。
——段穆哥哥,你吃三里居的烧鹅吗,我面试的楼下有一家(*^_^*)
虽然这句话很快被她撤回,但一直盯着聊天界面的祁衍还是看到了。
Leo进来,原本是想告诉他,塔兰那边又开始战乱,敌对国投的航弹把首都炸了,影响很大,那些生意肯定也会受影响,他要不要回去看看。
可当他踏进客厅时,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按理说屋内有暖气,不该这么冷。可这股寒气比外还要刺骨。
Leo走近之后看到祁衍站在那里,手里的手机被他捏到变形。
他好像在看什么,眼神涣散,手臂上的伤口因为过度用力而再次裂开。
哪怕是深灰色衬衫,也能看清伤口裂开的地方被血浸的湿透。
Leo吓到上前,但祁衍推开了他搀扶的手。漫不经心地点了根烟,问他:“我记得你结婚了。”
江沛玉最讨厌祁衍的一点就是,他从来学不会用真心来交付别人的真心。
让一个人听话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将对方调教成忠心的狗。
Leo就是那个交付一切忠心的。他竟然因为祁衍记得他结婚了而感到受宠若惊。
“是的,三年了。”
祁衍不断把玩手中那只打火机:“感觉怎么样?”
这的确是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从一个不可思议的人口中问出来。
“还算....幸福。”
打火机被合上,火焰熄灭,男人抬起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太太有一天忘了你,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Leo为难,他不敢随便回答。
这次过来,除了那些私人医生之后,祁衍只带了他。
如果是在以前,leo绝对不会相信面前这个男人会被一个女人玩弄成这样。
“我......”
祁衍抽着烟:“说。”
他低头:“我会让她想起来。”
“如果永远都想不起来呢?”
“那就离婚,世界上女人那么多。”
是啊,祁衍叼着烟笑了。他靠着身后的岛台,身体形成一道慵懒的弧度。
世界上女人那么多,想和他在一起的那么多。
江沛玉发错了消息,将发给段穆的消息误发给了祁衍。
这个人在家里住了这么久,江沛玉虽然还没有想起他是谁,但这些天的接触,她对他....
算了,不知道怎么形容。
江沛玉买了两只烤鹅,段穆和祁衍一人一只。
妈妈已经吃素很久了,段叔叔刚出院,吃不了很油腻的。
——他也吃不了很油腻的。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
他是谁?
-
她最后还是买了三只,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
如果她给他和其他人一样的东西,他会生气。
他在这方面一直锱铢必较,分得很清楚。
给了他的东西,就不能再给别人。如果是给过别人的,那么他要的更多。
江沛玉觉得这是自己对祁先生的误解。
他不是大学校园里幼稚的男同学。
她觉得他稳重可靠。
比段穆更像她的哥哥,比段叔叔更像她的父亲。
呃....
她觉得自己对他的滤镜太大了。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对他自带滤镜。
“你的伤口裂开了吗?”
江沛玉提着三只打包好的烧鹅回家,刚进门就看到被扔进垃圾桶内的衬衫。
她知道,那是祁衍的。
明明段穆和段叔叔也有同样灰色的衬衫。可是她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
他的衣服都是量身裁剪的高定。
除了材质的区别,段叔叔和段穆在身形上,也比他要瘦小许多。
她看见衬衫的袖子上带着鲜红的血迹。太显眼了,袖子朝上,她一眼就能看见。
于是她敲响了他的房门。
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客房。
“我看到你的衬衫有血,你受伤了吗?”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黑色高领毛衣,很适合他。有种随性却又诱人的气质,她总觉得……他的身材应该很好,虽然没见过,但她的眼睛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胸口。
她觉得那里的线条很性感,是那种健康结实的性感。
江沛玉问他,他也不回答。
只是看着她。
老实讲,他时常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他不带笑意的眼睛看上去深邃暗沉,仿佛望不见底的隧道。
“其实....”
她刚开口,就被男人的拥抱给打断。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想推开他,可是他抱的很紧。
甚至越来越紧,他低沉着声音问她:“为什么只忘了我。江沛玉,你让我怎么办。”
“你忘了我,你让我怎么办。”
她愣住了。
她感受到他的身体在抖,他的声音也在抖。
她想开口,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好难过。
但她的难过并没有持续很久,她觉得拥抱是很亲密的事情。可是他们....
她想离开,祁衍锁上房门不让她走。
她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在你记起我之前,我和你会一直待在这个房间。
江沛玉觉得他疯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总觉得自己不管在哪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有时候段穆找她说话,她也能听到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家里只有段穆和那个人抽烟。
可是段穆站在她面前,那就只剩下一个人。
但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她四处寻找也没找到他,但她知道,他一定在,并且就在附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觉得他可怕,他无处不在,什么都知道。
但她实在没办法真正的讨厌他。
她对他存在一种原始的滤镜。她不清楚这种滤镜是怎么来的。
“如果你一辈子也想不起来。”他亲了亲她的耳朵。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可怕的话,“我会死在你面前,江沛玉,我要你一辈子都记住我。”
他笑着告诉让她,“我会用最难忘的死法死在你面前。你知道什么叫吞枪吗,就是将枪口塞进口腔中,然后开枪自杀。这样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哪怕他只是口述了一下,江沛玉都被吓到瞪大了眼睛。
如果这句话是别人和她说,她或许不会相信。
可这句话是从此刻的祁衍口中说出来的。
她不得不信。因为此时此刻,他的自毁倾向太过严重。
她相信他的伤口是他自己弄裂的。因为衬衫上的出血量大到吓人。
“江沛玉,要听我的遗言吗?”
江沛玉想离开,但他抱的太用力了,像要将她嵌入自己体内。
即使她说了不想听。
在听到‘遗言’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心痛,而不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