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你自己不会看吗?”姜妤沉声,让自己尽量显得冷漠些。
裴宵像只死狗一样躺在榻上,面色乌黑,是中毒无疑了。
孟芙染给姜妤的毒药,名曰醉生梦死。
服用后,症状会像中毒而亡,没了气息和心跳。
全南齐都会以为裴宵死了。
等他尸体下葬以后,孟芙染就会悄悄把他掘出来,锁起来。
从此,裴宵就是她的狗,只能对着她摇尾乞怜、任凭差遣。
孟芙染嘴角扯起一抹快意的笑:“裴宵啊裴宵,你还是输了!”
“口口声声说别人蠢,我看你这好不到哪儿去,眼见要赢了却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一切,愚不可及!”孟芙染已重新掌握局势,越发肆无忌惮。
姜妤听出了这话的蹊跷,“什么叫为一个女人放弃一切?”
“裴宵没告诉你吗?他是为了保全你们姜家,才甘愿赴死的!看不出来裴大人还是个默默付出的痴情种啊!”孟芙染可真是越发喜欢裴宵这条忠心的狗了。
她伸手去探裴宵的鼻息。
姜妤猛地扑到了裴宵身前,拦住了孟芙染的动作。
可她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激烈,咽了口气,“我夫君已经这样了,请公主留他一点体面。”
“哟,死人要什么体面呀?”孟芙染不屑。
姜妤懒得跟她争论,转而问道:“公主,你已经看到我下药了!我爹娘是否也被公主下了毒?请赐解药!”
孟芙染抚了抚云鬓,“姜妤,你一个小寡妇,凭什么跟本宫讲条件啊?”
姜妤早知孟芙染不是好相与的,她已经做好与孟芙染同归于尽的准备,猛地起身,正要开口。
门外一人冲了进来,手中举着一叠书册,“凭这个!”
来人正是千仞。
千仞从西岳赶回来,身上风沙尚未清理,匆匆而来,却见裴宵正安静地躺在榻上,悄无声息。
大人……还是遭了毒手吗?
千仞终究是没来得及见主子最后一面,心底那一丝希望破灭,轰然跪在地上,朝榻前而去。
“千仞,你去哪儿了?”姜妤仍挡在裴宵身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千仞眼中满是绝望和愤恨。
他主子从来不可一世,如今却任由孟芙染这女人睥睨!
可比起孟芙染,他更恨姜妤的绝情。
千仞的指骨紧扣地面,怒气汹涌。
但裴宵生前还交代他一件事还没做完,他不能让主子死得不安心……
第152章 同裴宵一起回京
千仞咽下悲恸,将一叠册子递给了孟芙染,“这是草民搜罗的西岳的梁王话本,裴大人说了,长公主若不把解药给姜家二老,这个话本明天就会风靡南齐!”
西岳梁王生性风流,且荒淫无度。
曾令人写过他在南齐与孟芙染纵情风月的本子,言语露骨,在西岳流传甚广。
此书虽然不能实质性地打击到孟芙染,但总归孟芙染不会姜国公夫妇这对无用之人,让话本子风靡。
孟芙染万万没想到,裴宵临了还给她挖了一个坑,咬着牙道:“裴宵已经没了!”
“大人没了!但北营还在,东海水师还在,千仞还在!”千仞举着裴宵的令牌,“公主,请放过姜家!”
“请公主放过姜家!”
门外,忠于裴宵的士兵齐声喝道。
裴宵虽出事了,但余威尚在,且孟芙染杀了姜国公夫妇这对没用的糊涂蛋的确没有任何意义。
“行了,你爹娘吃了这药保证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孟芙染将药丸给了姜妤,抬手示意她的人进来抬走裴宵。
她为裴宵准备了暗牢,从此他就只能活在黑暗里,为她效命。
孟芙染阴鸷地笑了笑。
姜妤拦住那些护卫,“到底是我害了裴宵,我要陪他一起回京,照料他!”
“哦?”孟芙染讥诮道:“人没了,姜姑娘才想起来装一往情深啊?”
孟芙染无所谓。
反正裴宵以后只能任由她控制,姜妤跟着也好,算多一个人质。
孟芙染心情不错,挑了挑下巴,“行吧,本宫明日启程回京,你同裴宵一起。”
孟芙染自认为胜券在握,交代人守着院子便离开了。
少了浓烈的玫瑰香,屋子里只剩下姜妤和千仞相对而视。
千仞没理姜妤,双膝跪地,在裴宵榻前磕了几个响头,“大人,属下回来了!”
裴宵没有回应。
千仞便不停地磕。
“千仞,你冷静一点。”姜妤在他身后温声道。
千仞一个大男人早就红了眼眶,冲着姜妤咬牙:“夫人,大人至死都想着你,你、你……”
千仞实在不明白姜妤为何如此冷血。
大人已经人走茶凉,躺在床上了,姜妤竟然一丝悲痛的表情也无。
大人已死,他其实并不想和姜妤再扯上什么关系了。
可姜妤肚子里还有裴大人的骨肉,他不能不顾。
姜妤忽略了千仞怨恨的眼神,神情十分冷静道:“我只问你,愿不愿和我一起送他回去?”
千仞怅然望了一眼榻上安静躺着的人。
他当然是要送裴宵的遗体魂归黄土的啊。
千仞沉默良久,微微闭上眼接受了这个现实,“好,但不和长公主一起走!”
裴宵出事,和这女人脱不开干系。
姜妤却不以为然,“我们必须跟长公主一起走。”
裴宵过世的消息已经传遍南齐了,外面的豺狼虎豹都盯着他,恨不得把他拆骨分尸。
长公主的势力,反而能护佑他们一路平安。
“难道你想裴宵的身体半路别人抢走吗?”
“活着的时候夫人不在乎,人死了反倒想起来了?”千仞低声闷哼。
姜妤不是没听到他言语中的刻薄,低垂了下眼睑,隐藏下心底的情绪,“你去给我多买些姑苏的云锦回来吧,另外我需要一辆马车,我有很多行李,需要单独运送。”
“夫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不考虑裴大人的丧事,反而琢磨着自己那点细软!
千仞脸气得通红,根本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想要甩手离开,并把裴宵交代的三个锦囊扔给了姜妤,“这是大人临终前让属下转交的,他交代过若是遇到困难,红白黄依次打开,也许能帮到你。”
姜妤摩挲着锦囊,好奇不已拆开红色锦囊。
千仞摁住了她,“夫人,大人说了是关键再拆开!”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姜妤必须要知道裴宵为什么明知她下毒,还是服用了?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红色锦囊里,掉落出了裴宵与军中来往的密信、勾结受贿的银票……
各种各样的证据,足以证明裴宵的勾结官员、以权谋私、谋害瑞阳公主和逼死云贵妃的恶劣行径。
裴宵这是把自己的把柄都交给了姜妤。
姜妤颤巍巍打开最底下的一封信,上面是裴宵对姜妤的交代:
“吾妻轻启:
姜府上下诸多眼线盯着,待我喝药的那一刻,全南齐都会知道是你杀了我。
不要怕!
将这些证据交给皇上,告诉皇上你发现了我的秘密,被我囚禁、追杀,才不得已反杀了我。
我乃南齐罪人,本就该死。
妤儿大义灭亲,于情于理,皇上不会为难于你,姜家可保无虞。
此后,若姜国公夫妇想去隐居,你可带他们去灵山村的宅子,那里位于两国边境,青山绿水,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们。”
信件末尾落着一行小字,“望妤儿此后四季清宁,一生久安,不再受污浊所困。”
姜妤指尖一抖,信件摇曳落在地上,一如榻上奄奄一息的裴宵。
原来,裴宵是故意让姜妤亲手杀他的。
裴宵已经罪无可赦,即便回京伏诛,姜妤是他的妻,肯定会受到牵连。
他索性死在姜妤手上,让姜妤落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如此,全南齐都会以为之前裴宵动用兵力追杀姜妤、囚禁姜妤,是怕自己的罪行暴露。
姜妤毒杀裴宵,为民除害,为求自保,无可厚非,皇上也不可能定姜妤的罪。
姜妤腿发软,踉跄扶住了帐幔,“他穷途末路,为了保我,才故意死在我手上的?”
千仞捡起信件,才知大人在琢磨什么,深吸了口气,“大人英明,怎么会穷途末路呢?”
要不是为了姜家,区区孟芙染怎么会是裴宵的对手?
姜妤怔怔望着床榻上的人,酸了眼眶。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落在裴宵手心。
可惜,他并无丝毫回应。
姜妤瘫坐在裴宵榻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冷,怎么捂也捂不热。
“千仞,你去拿点儿参片。”
“参片救不了大人……”
“我说,现在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