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宵也差不多缓过劲来了，偶然抬眸，瞥见她的侧颜。
一如往昔的清秀，一如这三年裴宵记忆里的一样。
他就这么毫不避讳地静静观赏着她，一边漫不经心道：“去年特意向皇上进言打造的萤园，此地气候宜人，比外面暖和些，又有宫人专门照看，故这个季节还能看到萤火虫，也算宫中一景。”
姜妤心不在焉“哦”了一声，也没多问他干嘛费这么大功夫。
反正他做事向来有他的计较，姜妤没兴趣知道，不如只观赏美景好了。
裴宵没等到她回应，又问：“夫人若喜欢，可以随时来捉流萤，也可日日来观赏的。”
“你当皇宫是你家啊？什么都能拿？”姜妤俏生生白了他一眼。
虽然萤园在朱雀门外，但也是宫中财产。
姜妤刚刚都看到有羽林卫把守了，怎么可能想来就来？
“你若喜欢，为夫自然什么麻烦都能帮你摆平。”裴宵道。
姜妤讶然转头看了他一眼，却听他又道：“省得某些人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这只蠢猫骗得感激涕零！”
姜妤：“……”
就知道他没好话！
第59章 送妤儿的生辰礼
姜妤冷哼一声，“我是蠢，但也好过某些人喜欢当强盗！”
想要的人，他说偷就偷。
宫中的东西，他也想搬就搬？
裴宵不置可否笑了笑，“妤儿怎么就不觉得，这萤园本就是为夫送你的生辰礼？”
越说越荒谬了！
拿着宫中的东西，借花献佛，算哪门子生辰礼？
姜妤不跟他信口开河。
裴宵眼睫低垂，也没再多言，信手去抓马车里一只流萤。
“哎呀，你别捏死它了！”姜妤皱着眉，嫌弃道。
裴宵捏紧的指腹，又松开了，怔怔看着萤火虫飞远。
恍然想起，前年她生辰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年夏夜，她非拉着他去看什么萤火虫。
裴宵也不懂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从小幕天席地，夏夜里最讨厌萤火虫在他身边扰他清梦了。
牛粪里长出来的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裴宵心里不情不愿，但还是陪着她去了城郊的小山丘上。
正是萤火虫繁盛的季节。
夜风一起，流萤随风而去，像好多的流星划过夜空。
她激动地拉着他，“夫君快点许愿，许三愿。”
裴宵觉得更滑稽了。
大家闺秀的爱好这么奇怪吗？对着牛粪许什么愿？
可身边的她却很虔诚，双手合十，微闭着眼。
“一愿夫君安康，二愿夫君仕途顺遂，三愿夫君此生欢喜。”
她温柔的声音一半被风吹散，一半落入了裴宵耳中。
裴宵讶然望向她。
她卷翘的长睫低垂，一只萤火虫落在上面，忽闪忽闪。
她被万千流萤围绕，好像落入凡尘的神女，赐福于他。
裴宵有些恍惚，讷讷开口：“怎么三个愿望都是关于我？”
“因为……”姜妤挽住他的胳膊，“因为夫君是家里的顶梁柱啊，夫君顺遂，我自然就会更好。”
她扬起头，杏眼盈盈含情。
所有人都不喜欢他的存在，从未有人如此依附于他。
也从未有人为他祈愿。
裴宵一时不知如何自处，僵硬地清了清嗓子，“多谢夫人。”
“夫妻何以言谢？”姜妤好奇问他，“那夫君呢？夫君许什么愿？”
裴宵脸色更僵硬了。
他大约是许愿世间再无牛粪，以后就不用做这么无聊的事了吧？
可对上她满怀期待的眼，裴宵有些心虚，慌乱道：“嗯，和妤儿的愿望一样，也是希望妤儿一切都好。”
姜妤长睫轻颤，红了脸。
后来，每每看到萤火虫，裴宵浑身不自在，好像欠了人债似的。
去年宫中大修，他便想到建了萤园。
若是今年她生辰时，还想许愿，裴宵想着这次一定得好好许。
可惜，关于萤火虫的记忆，似乎不止有他，还有别人……
“你总看着我作甚？”姜妤突然出声，打断了裴宵。
他一瞬不瞬盯着她的侧脸，一会又突然发笑，怪可怕的。
姜妤拿娟帕挡在了两人之间。
裴宵偏要起身，往她身边坐，“你伤了我，你说我看你作甚？”
裴宵梗着脖子，一副讨债的架势。
可走到姜妤身边时，却恰看到马车前方一个讨人厌的身影。
怎么哪都有这病秧子？
裴宵饶有兴味看了姜妤一眼，“妤儿，你头上落了一只蛾子。”
“哪里？”姜妤最怕扑棱蛾子了，灰扑扑的烦人！
她垂头去拍。
裴宵拉住了她的手，“黑色的，翅膀上长个两个眼睛似的圆圈，个头手心大小呢。”
“啊！”姜妤不敢再抓了，拼命摆头。
裴宵作势抽出她的簪花，“好啦，已经抓住了，你要不要看看？省的你又说为夫骗你……”
“我不看，你扔了！”姜妤紧闭着眼，水润的小嘴因为紧张而微张着，双颊绯红。
加之月色旖旎，两人坐在窗口对望，怎么看都像佳人索吻。
姜妤没看到窗边孟言卿的身影渐行渐近。
等马车走过孟言卿身边时，裴宵扬了下眉梢，“贪嘴的猫儿，还不够吗？”
姜妤尚未反应过来裴宵这话什么意思，他温软的唇印上她的唇。
裴宵这又闹什么？
姜妤猛地睁开眼睛，想要开口拒绝。
裴宵微冷的舌却趁势探入她口中，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姜妤避不开也逃不掉。
吮吻声在静谧的夜里也格外清晰。
“裴宵，你是狗啊？”动不动就发青？
“不是妤儿先主动的吗？为夫只想喂饱妤儿。”裴宵低磁又暧昧的声音在她口中辗转。
姜妤更迷糊了，“我什么时候主动了？”
……
“劳烦刘公公看顾萤园了。”
“十三王爷哪里话，这本就是我分内之责。”
……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孟言卿的身影从窗边划过，渐渐倒退。
马车与孟言卿擦身而过，窗帘没关着，他自然一眼就看到了车子里的男女，也听清了裴宵的话。
妤儿正被裴宵抵在车窗上，缠绵细吻。
姜妤猛然睁大眼睛，与渐行渐远的孟言卿四目相对。
马车越走越远，最后姜妤只能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影在风中伫立良久。
“你故意的？”姜妤推开了裴宵。
裴宵指腹抹掉唇边的水泽，在手中轻轻碾磨着。
他绕路朱雀门，是想赔姜妤的流萤。
他哪里知道孟言卿这病秧子大半夜跑这儿来？
裴宵分明看到孟言卿手里还抱着的萤火虫琉璃瓶。
这位十三王爷还真是纠缠不休，打破了一个琉璃瓶，他还想给姜妤送第二个？
这是他裴宵一手打造的萤园，到底谁一而再再而三借花献佛？
“是啊，特意过来这边！让他看清楚，妤儿是我的人，让他别在动歪脑筋了！”裴宵舌尖抵了抵侧脸。
他竟然承认了？
原来他绕路来萤园，是来耀武扬威的？
亏他说得那般情深意切。
姜妤狠狠抹着唇上他的气息，把唇磨得通红，生怕沾了了裴宵似的。
“不许擦！”裴宵摁住了姜妤的手，怎么每次一遇到孟言卿就跟炸毛了似的。
“咽了！为夫没那么脏。”
第60章 我与你天经地义
裴宵这么一说，姜妤反而觉得怪怪的，有些作呕。
裴宵自是看到她嫌弃的表情了，双目一眯，“我与夫人吻得次数还少吗？在孟言卿面前就不行了？”
“这是孟言卿的问题吗？是你，居心叵测，防不胜防！”姜妤不过刚放松一下警惕，又被他算计了。
那种时时刻刻被人盘算的感觉很糟糕。
马车已经到了裴府。
姜妤起身要走，裴宵拉住了她，“你本就是我的夫人，我亲得、抱得、也睡得，只要我想，那都是天经地义！”
“你真的觉得……”天经地义吗？
姜妤的话到了嘴边，舌头打了个滚，“你想要，我就必须服从吗？”
他歪理总多又强势，这几天姜妤也没必要跟他口舌之争了。
马车还没停稳，姜妤径直跳了下去，差点崴了脚。
但她停也没停，回了寝房，锁了门。
如此闹一通也好，免得他晚上纠缠不休。
裴宵也跟了上来，碰了一鼻子灰。
“姜妤！以夫为纲，不是你们看的书上的道理吗？”
裴宵虽从小到大孤身一人，没有跟女子接触过，但书上的道理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