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抬起头，泠泠水眸望着孟言卿。
她猜测孟言卿是想动用那份赐婚懿旨了。
她不知道孟言卿有什么办法凭着一封懿旨，让皇上下令姜妤和离另嫁。
可姜妤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为了逃脱裴宵这个牢笼，又把自己丢进另一个牢笼，真的是明智之举吗？
可这个世道，她似乎并没有为自己做选择的权利。
只能权衡怎么做，对自己更有利……
“孟言卿，今日是来查案的，你在做什么？”裴宵打断了孟言卿。
姜妤犹豫的这一刻，裴宵心跳骤停了一拍。
他赌输太多次了，他不敢再赌，那就只能让孟言卿闭嘴！
裴宵意味不明望向刑台，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此时，薛光倒在一滩血水中，没了气息。
其他人也都缩如鹌鹑，瑟瑟发抖。
“妤儿可别被孟言卿的外表骗了，他阴损得很呢。”裴宵的声音如阴风阵阵，吹进姜妤的耳朵。
姜妤缩了缩脖子。
蓉娘突然冲破狱卒，跪到了裴宵脚下，“大人饶了我吧！是王爷和云贵妃让我诽谤大人的！”
“我跟裴大人根本没什么关系！前面的浑话都是十三王爷教我说的！”
第78章 妤儿还不懂吗？
“哦？怪不得你前言不搭后语呢。”裴宵淡然扯唇，又冲姜妤扬起下巴，“还是我夫人英明，洞若观火。”
姜妤撇开头不理他。
蓉娘的话是有漏洞，但不代表裴宵就真的清白。
可薛光的死相太凄惨，足以震慑众人。
又有蓉娘领头，嫌疑犯们纷纷上前认罪。
“我们也是受云贵妃指使在葬礼上闹事的，云贵妃还赏了我们一百银子呢。”
“对，上次在裴大人在青云寺遇刺，也是云贵妃设计的！”
……
云贵妃，孟言卿的娘。
孟言卿没想到事情突然落到了自己头上，愣住了，“你们在胡说什么？”
情况峰回路转，姜妤也讶然望向裴宵。
他以手撑鬓，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原来今天的重头戏在这儿！
从薛光在葬礼上闹事，到蓉娘指认裴宵的假身份，看似对裴宵不利。
裴宵却冷眼放纵这些人作妖，任由他们把事闹大，如此云贵妃和孟言卿也一并被拉下水了。
这不是提前算计好的，姜妤都不信。
裴宵感受到姜妤的眼神，歪头笑了笑，“怎么？夫人不相信十三王爷这般下作手段？”
蓉娘见势，又道：“起初也是云贵妃让我在瑞阳公主面前瞎说，污蔑裴大人的！我说的话，全都是云贵妃教的！”
“这怎么可能？”孟言卿第一个不信。
“这是云贵妃赏我的。”蓉娘将一支发簪递给了孟言卿。
这发簪是前年漠北送来的，虽然不贵重，但胜在稀有。
皇宫之中也只有云贵妃有此物了。
若非云贵妃赏赐，蓉娘一个勾栏院的妓子如何能得到。
孟言卿蹙眉。
人证物证俱在，还真有些说不清了。
“妤儿，你信我！”孟言卿对着姜妤摇头。
裴宵觉得可笑，一手悠闲搭在扶手上，一手在姜妤腰间打着圈，“妤儿，现在你看懂了吗？”
姜妤脑袋快炸了，完全看不懂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裴宵耐心解释道：“云贵妃指使蓉娘到瑞阳公主面前搬弄是非，因为云贵妃知道，妤儿和瑞阳公主亲近。
瑞阳公主一定会把这些闲话告诉妤儿，如此就挑拨了我们夫妻关系。
接下来，等我夫妻二人闹了矛盾，她又把妤儿接入宫里，假意安抚。
如果为夫没猜错，她还用十三王妃这个宝座当诱饵，想诱哄妤儿暗害为夫，对吗？”
姜妤脊背发凉。
前几日，她入钟粹宫的时候，云贵妃的确提起过她和孟言卿的过往，还说什么孟言卿对她念念不忘。
当时姜妤断然拒绝了。
若姜妤表现出一丝对孟言卿的眷恋，接下来云贵妃又会做什么呢？
也许会教唆姜妤：你的枕边人是个冒牌货，你杀了他，以后还可以和孟言卿再续前缘。
云贵妃所谓的关怀都是计谋吗？
可姜妤还是想不通，“就算云贵妃真想害你，需要绕这么大一圈吗？”
姜妤不过是个后宅妇人。
云贵妃手握重权，找谁不行？
裴宵几不可闻叹了口气，抬起姜妤的下巴，深深与她对视，“妤儿，你是为夫最容易拿捏的弱点，她不找你找谁？”
旁人又怎么可能近得了裴宵的身，还接连拿瓷罐砸他。
若非裴宵命大，那日街头不就死在姜妤手上了吗？
姜妤心底百味杂陈，一时入坠冰窟。
裴宵是狼，云贵妃也是豹，她进退维谷。
“妤儿，我……”孟言卿想上前拍拍姜妤的肩膀。
裴宵一把甩开了他的脏手，“孟言卿，你还在我夫人面前装什么好人？”
“这些事我不知道……”孟言卿只看着姜妤。
裴宵蔑然冷哼，“我与夫人每次生了嫌隙，你都会出现，你敢说是巧合吗？”
姜妤脑海天旋地转，记忆如潮水侵袭着她。
孟言卿都三年没出现，怎么她在青云寺看到裴宵杀人的时候，他出现了？
在画舫找蓉娘的时候，他出现了？
被裴宵逼至绝境的时候，他出现了？
结合云贵妃的事来看，怎么可能是无意为之呢？
怎么可能呢？
姜妤坠入深渊，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
所有人都在肆意摆弄她。
所有人！
她呼吸不畅，想要逃离这张网，踉踉跄跄起了身。
“妤儿！我没有！”
“他有！”
两个人一左一右拉住了她的手腕。
“走开！”姜妤甩开了他们俩，不想看他们的脸。
她跌跌撞撞往外走，像悬崖上被狂风压弯了腰的小野花，随时都要凋零。
是她太蠢了，一个个都想着骗她、利用她罢了。
姜妤现在脑袋混混沌沌的，不想听任何人说什么，独自出了牢房。
“妤儿……”
“孟言卿，站住！”裴宵指着他的鼻子。
这可是王爷啊！
周围的人噤若寒蝉，纷纷退了下去。
裴宵拦住了孟言卿追上去的步伐，阴鸷地勾了勾唇角，“孟言卿，你有空在此假仁假义关心我夫人，不如去关心关心贵妃娘娘啊！”
皇上本来就很忌惮瑞阳公主的死，云贵妃又指使泼皮无赖大闹葬礼。
人证物证确凿，云贵妃触到了皇上的逆鳞，她厄运难逃！
裴宵绝不会让害他的人苟活。
“回去跟贵妃好生说几句话吧。”只怕机会不多了……
裴宵在孟言卿身边阴恻恻道。
被围捕过的狼，反扑起来会发疯！
薛光等人都被送进牢房里来了，云贵妃只怕不妙。
孟言卿眼皮一跳，转身匆匆而去了。
裴宵也跟上了姜妤。
第79章 做个清醒的鬼
已至傍晚，无人的街道上下起绵绵小雨。
秋风萧瑟，吹得街道两侧的宫灯摇曳，浮光忽明忽灭。
姜妤踏着青石板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妤儿，孟言卿走了。”
身后，传来裴宵清冷的声音。
姜妤脚步微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孟言卿这病秧子每次到了关键时候都抛妤儿而去，你还敢相信他么？”
“京都豺狼虎豹环伺，我让你待在后院，守着为夫，是你为你好，何为就不听？”
“妤儿答应过我，会在树下一直等我的，你又做了什么？”
……
“够了！”
裴宵的话像雨点密密麻麻打在姜妤身上，姜妤有些呼吸不畅。
一次次被别人掌控，姜妤现在谁都不想见，什么话都不想听。
姜妤深吸了口气，哪怕安安静静的呼吸都成了奢望。
“裴宵，你就不能让我独自呼吸一下吗？”
“不行！”裴宵断然拒绝了她。
她一自由就乱来，一自由就捅他刀子。
他怕了，他输不起！
“下雨了，上马车！”
裴宵强行把她抱进了马车里。
裴宵的马车上充斥着他身上的檀香味，占据了姜妤的呼吸，没入她的血液。
姜妤窒息不已，想要下车。
裴宵将她的两只手拉过头顶，抵在墙面上，“你要再不听话我……”
裴宵太阳穴跳了跳。
明明是她和外人勾结，差点置他于死地，她倒还耍起脾气来了。
“再不听话，我、我……”裴宵恨得牙痒痒，猛地埋在姜妤肩膀上，咬了一口。
刺痛的感觉，让姜妤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