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千仞在外敲了敲马车,“大人,刘少卿问里面的人怎么处置。”
裴宵刚刚急着出来找姜妤,牢狱里一团乱无人善后。
此事关系重大,刘少卿不敢自己下决定。
裴宵缓缓抬起头,双目微眯,缄默片刻,“让所有嫌疑犯尽快画押结案,另外……”
“等风头过了,找机会让在场所有人意外死亡。”裴宵冰冷的声音响彻马车。
姜妤肩膀抖了抖。
裴宵这分明是要杀人灭口。
他不心虚为何要杀人灭口?
可见蓉娘的话其实是有几分真意的,威胁到了裴宵,裴宵才要斩草除根。
今日涉事的人一个都逃不掉,连云贵妃和孟言卿都陷入困境,姜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有什么好下场?
车帘合上,遮住了马车里最后一缕光线,如同遮住了生机。
姜妤瘫坐在长凳上,靠着墙壁,怅然问道:“蓉娘真的是你娘吧?她只是不关心不在意你,所以你的很多事她说不清楚。”
都快死了,姜妤想做个清醒的鬼。
裴宵坐在她身边,正不紧不慢整理着衣摆,听她有此一问,手上的动作一顿,“妤儿在胡说什么?刚刚蓉娘不是承认自己诬陷为夫了么?”
姜妤不置可否笑了笑。
蓉娘最后突然反口去咬云贵妃和孟言卿,分明是被裴宵的严刑逼供吓到了。
蓉娘就算再不了解自己儿子,也该知道他手段狠决,发起狠来六亲不认。
当时牢房里,裴宵明显站了上风,蓉娘再跟裴宵作对下去只能和薛光一样的下场。
蓉娘才会见风使舵,带头去咬云贵妃母子,以求得裴宵对她从轻处置。
“裴宵你心知肚明,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面对姜妤的质问,裴宵并不慌乱,反而露出一抹惊喜之色。
要不怎么说是他裴宵看上的姑娘呢,反应挺快,也够胆。
“妤儿这么说,就不怕我杀你灭口吗?”裴宵满眼含笑,伸手去抚她娇俏的小脸。
怕有什么用?
今日被裴宵逮个正着,本就无解了。
姜妤避开了他的手,“裴宵,你要杀要剐直接点!别动手动脚的!”
已经没必要装了,姜妤面上是更明显的厌恶之色。
裴宵的手悬了空,转而抚向她修长的颈线,“我若要杀你,有什么遗言要对为夫讲吗?”
“没有!”姜妤跟他无话可说,可想了想又道:“我爹娘什么都不知道,你饶了他们。”
“还有吗?”裴宵又问。
姜妤紧闭着眼,“那就祝你长命百岁吧。”
“这样你我就阴阳两隔,妤儿就不会在阴朝地府见到我了,对吗?”
姜妤无语凝噎。
裴宵轻易猜中了她的心思。
就算转世轮回,姜妤都不愿再见他一眼!
她盘算得真好!
她想得美!
裴宵已经决定一辈子跟她纠缠不休了!
他重新坐直了身体,“妤儿是为夫的枕边人,为夫怎舍得你用那种残忍的方式去死呢?”
姜妤生出不好的预感。
裴宵果真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坐上来。”
姜妤听到这三个字,心跳加速,不想沾染任何他的气息。
裴宵也好整以暇坐着,“妤儿若真去了,为夫就成鳏夫了,此后必得为夫人守节的,今晚不该好好地狠狠地告个别么……”
裴宵眼尾上扬,姜妤入坠深渊,脊背紧靠着马车。
裴宵抓住了缠在姜妤手腕上的白玉菩提,猛地用力。
姜妤还是栽进了他怀里。
他说过要罚她的。
逃跑,必须得受到惩罚。
否则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裴宵一双桃花眼噙着笑,打量跨坐在他腿上的人儿,“妤儿伺候为夫,什么时候让为夫感受到妤儿的爱,也许就放你一马?”
“裴宵!”
“妤儿,动动嘴动动手就能解决的问题,一定要拿命换吗?”裴宵的指尖轻抚着白玉菩提。
彻骨寒凉尽数钻进姜妤的骨血。
经历了孟言卿的事,姜妤似乎更没办法破笼而出了。
姜妤低叹了一声,“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妤儿随意。”裴宵见她终于有所松动,脸颊凑近,“为夫就在你眼前,吻也行怎么弄也罢,随你采撷……唔!”
姜妤猛地吻住了裴宵的唇。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撞。
要是门牙能把他撞死的就好了!
裴宵倒吸了口凉气,“感受到夫人对为夫的深深爱意了。”
姜妤:“……”
裴宵舔舐掉唇上的血迹和唇脂,“不过妤儿,为夫要的是和从前的味道,你会的。”
她从前吻他都是甜甜的,可为何如今嘴里都是苦涩和血腥?
一定是方式不对,多试试总能回到过往的。
裴宵鹰隼般的眼锁着她。
姜妤咽了口气,被迫小鸡啄米似地仰头吻过他的鼻梁,唇角,唇珠。
“这样可以了吧?”
“不够,妤儿再多试试。”裴宵拧眉,几不可闻叹了口气。
他们在马车里亲吻的次数数不胜数,明明是一样的人和场景,味道怎么就是不对呢?
好在,她还愿意。
裴宵微闭上眼,感受着她的吻。
姜妤见他失神,一巴掌把裴宵的脸摁在了墙壁上,然后突然一跃从窗户跳了出去。
谁要跟这个疯子探讨什么接吻啊?
裴宵一旦动了杀念,姜妤就算把他吻晕过去只怕也无济于事。
她只是想趁着裴宵沉溺其中,逃出马车。
就算是死,她也不要死在裴宵的囚笼里。
她现在要去一个地方……
必须去!
只是,从马车跳下来的冲力远超姜妤所想。
姜妤的头嗑在青石板上,撞开了花。
但她不敢停,捂着额头,匆匆往小巷子里跑了。
单薄的身影在雨夜中飘摇,仿佛风一吹就折了。
“姜妤,再多走一步,我打断你的腿!”裴宵掀开车窗,沉声喊道。
回应他的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还有远处一波接一波的浪潮声……
第80章 逃脱的办法
姜妤穿过小巷,便到了江边。
大雨淅沥,江边浪潮汹涌。
滔天的大浪袭向岸边石阶,激起层层浪花。
姜妤差点被冲上岸的浪花给席卷了,幸得渔民拉了她一把。
“姑娘涌潮要来了,咱们这地方濒临入海口,你可别在这儿胡闹啊,会要人命的。”渔民摆了摆手,“离远点、离远点!”
姜妤被浪花打个正着,脑海里的想法更加清晰,连忙递给渔民一锭银子,“多谢提醒。”
那渔民见这姑娘会来事,更加热情,“姑娘也是来碰运气捡白玉螺的吧?”
姜妤不置可否,失神望着岸边散落的小贝壳。
渔民见多了好奇心重的小姑娘,自然而然以为姜妤也是,劝道:“马上就七夕了,想捡彩贝做饰物送郎君对不对?
你们这些小姑娘啊,拿命去感动那些个公子哥儿,人家不一定当回事哩!”
“小姑娘可莫为了男人寻死觅活的!”渔民唏嘘劝道。
外人都懂的道理,姜妤如何不懂。
她不会自杀,她只是在想一个脱身的办法,“我记得每年最大的涌潮就在这几日吧?”
“是啊!我估摸着再过七日,今年最大的潮汐将至。”
渔民是经验之谈,有八分准的,“你别看现在还挺风平浪静,真到了那个时候,你跑都跑不掉。
若非水性极佳,那就是一个死,姑娘可要当心!”
“好!”姜妤连连点头。
话虽如此,姜妤并未急着离开,而是转头走向一望无垠的江面,一步步往台阶下去,江水没过膝盖。
岸边的碎石被浪冲刷,归入江中,了无痕迹……
也许她也可以……
“姜妤!”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紧接着,高大的身影将她摁进了怀里。
浪潮袭来,全数撞在裴宵的背上。
冲击力太大,裴宵一个趔趄,两个人顺着石阶滑进了江水里。
江边土质松软,踩下去难以脱身。
裴宵捏住她的下巴,恶狠狠道:“你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姜妤的脸被水淋湿,花了妆容,原本秀气的脸更添几分病气。
长发耷拉在脸上,整个人脆弱的像一颗浮萍。
“再胡闹,不管你了!”裴宵一边斥责,一边把姜妤往岸上推。
裴宵太过激动,被水呛得不轻。
姜妤被他托上岸后,他自己半截身子陷进了淤泥里。
眼见浪潮又要袭来,姜妤回过神来,盯着不停挣扎的裴宵,“要、要我拉你吗?”
“赶紧走远点,现在就走!咳咳……”裴宵抓住石阶,拼命地往岸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