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宵在她脖颈间轻轻厮磨着，声音极低，依稀在说，“我还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姜妤愣了愣，甚至不确定这话是裴宵说出来的。
他们在京城，就算走散了，想回家也很容易的，姜妤不知道他为何那么大反应。
她的夫君一向稳重，她还从未见过他像迷了路的孩子般找不到方向的模样。
她回抱住了他，轻抚着他的脊背，“怎么会呢？我是你的妻，自然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她的声音像春风吹进裴宵的耳朵，抚平一切伤痕。
裴宵才徐徐抬起头，与她额头相抵，“夫人不会骗我吧？”
“当然！我从不骗人的！”姜妤信誓旦旦举手起誓，“那要不这样，下次再走散了，你就去观星楼等我，我准会回来找你！”
“还有啊，它们也会陪你。”姜妤将刚买的木槿花种子放在他手心，“呐！七夕礼！就算哪天我真不在了，木槿花会替我守着夫君……”
姜妤的话被他以吻封缄，沉磁的声音在她唇边轻语，“妤儿会长命百岁，不许说这些话。”
他们在人海中拥吻了。
姜妤羞得满脸通红，可心里又很甜，勾住了他的脖颈，回吻他，“夫君也会长命百岁，陪着妤儿。”
……
姜妤心跳漏了一拍，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眼前是马车逼仄的空间。
原来，裴宵去观星楼是为了等她的？
过往的画面猝不及防触碰到了姜妤封存在心底的记忆。
“停车！”姜妤拍了拍车壁。
马车还没停稳，姜妤迫不及待跳了下来。
他们正停靠在溪流附近，雾气氤氲的溪水中满是花灯，流光如云。
江风拂过姜妤的脸颊，她才清醒些，迎风立在原地。
孟言卿看她神色不对，也跟着下了车，“妤儿，没事吧？”
姜妤站在分叉路口，默了默，讷讷道：“没事，有点晕，透透气。”
“你是裴夫人吧？”
此时，买花种的小贩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姜妤眸光晃了晃，“你认错人了！”
“我可不会认错，你去年不是找我买过木槿花种子吗？”小贩不以为然摆了摆手。
姜妤却纳闷。
一年四季，找小贩买种子的人数不胜数，他怎么记得这般清楚？
不等姜妤问，小贩自顾自解释起来：“去年卖给你的种子没发芽，你夫君还找我麻烦呢！”
小贩买的种子是不少，可这么执着非要种出花的，可是独一份儿，小贩自然记得这对夫妻。
“你夫君把种子都种在观星楼附近了，可惜水土不服，你夫君不死心，硬拉着我去好一番养护。”
姜妤摇了摇头，“没见观星楼有木槿花。”
“夫人没看到开花结果，不代表人家没用心种不是？”
小贩这话，让姜妤无言反驳。
小贩去年陪着裴宵风里来雨里呵护树苗的，至今记忆犹新。
小贩看裴宵那模样，都不忍心白赚人家钱，给了姜妤一包上好的种子。
“这个给你夫君，今年准能种成功！”
姜妤愣愣看着手中的种子，指尖微蜷。
到底与裴宵三年相处，不能说毫无恻隐之心……
此时，孟言卿捧着一只兔儿花灯放到了小溪，姜妤目光随之而去，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第121章 不可能找不回她！
身后人一阵惊呼，“杀人了！裴大人在观星楼附近杀天风寨的贼匪了！”
“一刀一刀凌迟之刑，简直惨不忍睹啊！”
……
人群沸腾起来，有人避之不及，有人追上去看热闹。
孟言卿才看清自己摸了兔儿花灯的手上全是血迹，忙丢了花灯，
烛灯摇曳，映照出溪水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色。
远处楼阁，隐约传来狗吠声和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满目血光，黑云满城。
裴宵不会饶过任何一个惹过他的人。
姜妤那点恻隐之心瞬间被惧怕淹没了。
“妤儿，如果要走，趁现在！”孟言卿对她点了点头。
城中乱了，正是时机。
两人踏上回姑苏的路，如果顺利大后天就可以吃上姑苏的大闸蟹了……
*
同一时间，观星台附近，人头攒动。
以吴峰为首的天风寨贼匪被绑在十字架上，鲜血淋漓。
十只恶犬正围着大汉们流着口水，龇牙咧嘴。
而十步之外，裴宵正坐在太师椅上，以手撑鬓，身边轮椅上坐着一具烧焦的尸体。
“妤儿你看，为夫有好好给你报仇。”裴宵低沉的声音像阴风飘散。
十字架前，一护卫旋即割掉了吴峰身上一块肉。
血淋淋的肉落地，恶犬们争相抢食。
天风寨害得他们夫妻相离，他不会让他们好过。
他要让他们面目全非，再去地下给姜妤赔罪！
妤儿看到仇人死相悲惨，就会消气了吧？
她会来找他吗？
下次再在梦里相见，她会转过头，让他看一眼吧？
哪怕一眼也好。
他想看看她……
裴宵布满血丝的眼渐渐溢出癫狂之色，抬了抬手指，“不准他们死！再来！”
吴峰半截身体几乎被削成了骨架，还要眼睁睁看着恶犬抢食自己，心理和生理双重重压，让他屡次昏厥。
可裴宵每次都让人用药吊着他，不到3357刀绝不罢手。
围观百姓既害怕，又猎奇地忍不住去看，但更多的是在讨论：他们温温如玉的首辅，怎么一夕之间变成这幅残暴的模样了？
慧觉穿过人群，冲到了他身边，“裴宵！你别闹了！你就算把天风寨的人都虐杀了，姜氏也回不来啊！”
“那你告诉我，她怎么才能回来？”裴宵赤红的眼盯着慧觉，手腕一转，匕首尖抵在了慧觉脖颈上，“不要废话，否则连你一起。”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声惨叫，又一贼匪轰然倒地。
恶犬们立刻扑上前，将他拆得四分五裂，骨头都不剩。
“裴宵，你个狗东西！”吴峰颤抖的声音艰难溢出喉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倒地，自己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不过没关系，他会带着那个秘密一起死。
吴峰才不会告诉裴宵他日夜守着的尸体，不过是云嫣那个晦气玩意儿！
最后一刀下去，吴峰突然仰天怅笑一声：“裴宵，没想到你聪明一世，却毁在一个女人手上，我先走，在阴曹地府里等着你！”
裴宵为了一个女人，把京都搅得天翻地覆，他还有多少活头呢。
很快很快，又会在地下见面了……
吴峰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裴宵眯眼，猛地挥出匕首，那匕首穿透吴峰的脑袋，脑浆迸裂。
周围又是一阵惊呼。
慧觉根本来不及拦，“裴宵！贸然动用私刑、贸然动兵，接下来你要如何堵住京城悠悠众口？你几个脑袋够砍？”
“妤儿，我们走！”
裴宵不想再听慧觉的絮絮叨叨，起身推起轮椅离开。
裴宵特意沿着小溪而行，姜妤最喜欢花灯了，他想陪她看看。
慧觉劝不住他，又怕他再乱来，便跟在他身后徐徐走着。
“你让姜氏入土为安吧。”
良久，慧觉打破沉默。
裴宵不应，反而走得更快，想要离开这聒噪的环境。
慧觉不能让他逃避，偏越追越紧，“姜氏是大家闺秀，最讲究体面，你让她这样暴露于野，她真的会开心吗？她只会更怨你、恨你……”
裴宵这才脚步一顿，讷讷看着焦尸。
慧觉有一句话说得对，妤儿最爱干净了。
她肯定不喜欢自己脏兮兮的模样。
“没关系的，我帮妤儿洗干净。”裴宵吸了吸鼻子，蹲到岸边，撩起清水。
“就算你再洗一百次一千次，姜氏都回不来了！裴宵！收手吧！”
慧觉抓住了他的手腕，掰过他的脸，让他看水中人不人鬼不鬼的倒影。
裴宵不想看，恍惚了一瞬，目光恰落在了小溪对岸纤弱的小树苗上。
这正是姜妤去年送他的种子。
他精心养护，想着今年能和姜妤一起赏花的。
裴宵径直淌水走了过去。
银白的月光下，树枝随风颤动，依稀可见枝丫上小小的花骨朵。
它们开花了！
小贩当时笃定这些树苗会死，可裴宵把它们种活了。
枯木尚且逢春，人又怎么会一去不复返呢？
裴宵不相信他找不回她！
他沿着溪水一直往下走，观赏着沿岸快要盛开的木槿花。
水已经没过腰际，他的身体越陷越深。
刺骨的水钻进了骨头缝里，生疼。
但混沌了许久的脑袋，却因为凌寒刺激一点点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