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爱浴人生_南熹【完结】(13)

  然后,连再见都省了,他站起身,脚底抹油,丝滑地溜了。

  张陈玲目睹全程,架不住怒火中烧,“腾”地站了起来。

  不料下一秒,倪越也像个炮仗似的蹿了起老高,抢在张陈玲前面,对着男人的背影大吼:“喂,你先别走,把话说清楚!……喂,说你呢!”

  男人转身,一脸心虚。

  倪越走上前,双手叉在腰间,“你刚才说得没错,我就是跟屎尿屁打交道!那又怎样?你不拉屎不撒尿不放屁吗?”她抬手指了指男人刚才指过的高楼,“还是恒隆广场里那些女孩子不拉屎不撒尿不放屁?”

  略微颤抖的指尖又指向男人的鼻子,“你以为你们不会有躺在床上动不了的那天吗?你们躺在床上那天,就不需要别人帮忙洗澡吗?每一位老弱病残

  ,都有权利洗一个干干净净的热水澡,而我,就是帮他们洗澡的助浴师!对此,你有任何意见吗?!”

  嗓音越来越高亢,最后一个字出口,她几乎喊破了音。

  周围三五成群举着酒瓶高谈阔论的b粉们都停了下来,好奇地向这边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的五官皱成一个“囧”字,显然,这场面让他很难堪,他慌乱地摆手否认,“不不不!我没意见!你这份工作很伟大,真的,很伟大……那什么,我还有点儿事,先走了哈,下次再聊。”

  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谁跟你个臭屎尿屁聊!”冲着男人离去的方向,张陈玲恶狠狠补上一刀。

  随即拍拍倪越肩膀,笑道:“行啊你,没看出来,怼人有一套啊!”

  倪越转过身,脸上竟挂着两道泪痕。

  小时候,倪越也曾是个刺儿头,撕烂过欺负自己的男同学的作业本,往爱搞霸凌的高年级学长脖领子里塞过雪球,甚至曾在课堂上与严厉苛刻的老师正面硬刚。

  可北漂多年后,她身上的锋芒收敛了许多。

  或许是北京的大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小,又或许是早教工作的职业病使然,总之,北漂摸爬滚打这些年,她身上的棱角一点一点被磨平,她变得柔软,学会了平静地发疯,轻易不再与人硬碰硬。

  刚刚,她难得释放出压抑了许久的愤怒本能,把狗男人怼得无地自容。

  可胜利的快感是如此短暂,很快,她便陷入沮丧。

  被人职业歧视,始终是件令人沮丧的事。

  而更令人沮丧的是,看着他屁滚尿流的背影,倪越突然想起,就在刚刚,那个天杀的“提灯女神”在网文评论区讽刺自己是——“吸渣体质”。

  完全正确!

  妈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在她转身看见表姐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张陈玲正要安慰倪越,却看见一个黑影踩着马路牙子快步走到她们身旁。

  伸出手,递给倪越一包纸巾。

  倪越诧异,努力睁大朦胧的泪眼,想看清这位踏着月色而来的好心人是谁。

  是一个穿着黑衬衫牛仔裤,戴着墨蓝色棒球帽的男人,倪越有印象,刚才姐妹俩在“小声bb”窗口买啤酒的时候,这人就排在她俩前面。

  夜色渐浓,男人的头顶刚好有一盏路灯,在他的帽沿下方洒下大片阴影,五官隐在暗处,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倪越模糊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聚焦在了他的下巴上。

  那是一个极具辨识度的下巴——正中间有一道不深不浅的沟壑,将下巴分成两瓣……屁股。

  男人没说话,嘴里嚼着口香糖,那个屁股下巴也跟着有节奏地律动着。

  见倪越睁大泪眼一脸茫然,他又向前递了递手,发出一声好听的鼻音,“喏~”

  呃,倪越呆呆地接过纸巾。

  男人顺手压了压帽沿,转身离开了。

  眼睁睁看着他穿过马路,走进刚才姐妹俩谈论的那家烧鸟店,她才如梦初醒,低头拿出一张纸巾擦眼泪。

  张陈玲见状感叹了句:“这b粉里还是有蛮多好人的哈!”

  这个好人的举手之劳治愈了倪越的泪腺。

  她擦干眼泪,不哭了,浅浅吸了下鼻子,问表姐:“你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了吗?”

  张陈玲却突然杵在原地,一声不吭,眼神掠过倪越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远方。

  倪越不明所以,正要扭过头向后看,张陈玲却猛地扯着她的胳膊说:“我们把啤酒带回家喝吧!”

  “为什么?”她不明白表姐突然抽什么疯。

  “我肚子疼,想上厕所,快憋不住了,这条街的厕所没一个干净的,我得赶紧回家!”

  不待倪越应声,张陈玲就自顾自捡起帆布袋挂在膀子上,然后一手攥着一个酒瓶子,往家的方向飞奔。

  动作十分矫健,步子迈得很开,看上去不太像屎顶腚门的样子。

  “哎,你等等我呀!”倪越在后面边收拾东西边喊。

  可张陈玲头也不回,一转身,没影了。

  倪越不知道,表姐刚才看见熟人了。

  两个女人很快便把“小声bb”外发生的不愉快抛在了脑后。

  可是,她们谁也没想到,倪越这次情绪大爆发,犹如打开了地狱之门,短短不到48小时后,在一位客户的家里,她引发了一场更加激烈的争吵。

  这天的客户,是一位年近八旬的钱姓老人,因脊髓损伤而全身瘫痪,卧床多年。

  他儿子联系张陈玲时,提前打了预防针,说爸爸两年没洗过热水澡了,一直是用毛巾擦身。

  小马哥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开玩笑,“所以我们今天相当于开荒保洁咯?……”

  姐妹俩被他的冷幽默逗得直乐。

  “那我们可以带口罩吗?”笑过之后,倪越很认真地发出灵魂拷问。

  “倒也不是不行。”张陈玲沉思数秒后回答。

  倪越虽这样提议,但她也清楚记得,助浴手册上写着,为了避免老年人心理上产生隔阂,让他们更加放松地享受助浴,除非他们患有传染性疾病,否则不建议助浴师佩戴口罩、身穿高等级防护服进行助浴。

  想想也是,卧床两年,突然进屋几个全副武装的大白,不知道的真会被吓个半死!

  “我多备几个口罩,等会儿你们要是需要的话,就冲我眨眨眼。”

  倪越边说边往工作服口袋里塞了几个n95。

  他们的工作服是雾蓝色的防水围裙加套袖,上面印着张陈玲在拼夕夕上花了9块9找人设计的“上善若水”四字logo。

  几分钟后,小马哥稳稳地将面包车停在小区门口。

  没想到,这趟开荒保洁是天崩开局:客户家所在的小区是老公房,没有电梯。

  好在楼道比石库门老房子的要宽一些,而且楼层不算高——“四楼!”

  听见表姐的话,倪越差点惊掉下巴,“四楼还不高?!”

  张陈玲和小马哥相视一笑,“来都来了!”

  于是,小马哥打头阵,姐妹俩在后面一左一右,大家东倒西歪地把助浴设备抬了上去。

  这分体式浴缸是硬塑材质,加上配件,足足有三十公斤重,三个人在客户家门口站定,累得呼哧带喘,抹脸的抹脸,擦汗的擦汗,还没来得及按门铃,就听见门“嘎吱”一声开了。

  一股恶臭出其不意扑面而来。

  第9章 没有人有资格充当道德警察

  客户家里的味道,大概是霉味儿混合了屎尿屁,外加臭脚臭鸡蛋臭剩菜的味道。

  倪越本能地呕了一声。

  自打搬来上海后,从前一直困扰她的鼻炎就好了,现在她对气味格外敏感。

  好在她那声呕除了张陈玲没人留意,后者只微微皱了下眉,然后若无其事地与开门的人打招呼。

  是个中年男人,大概与小马哥年龄相仿?也许还要再年轻些。

  但他邋遢得很,头发油油的好像几天没洗过,身上的T恤短裤也满是污渍。

  三个人立刻明白为什么他爸爸两年没洗过澡了。

  男人说家里地好几天没擦过,不用换鞋。

  张陈玲说好,跟在他后面第一个走进去。

  每踩一步,脚底下都黏糊糊的,地板上各种深浅不一的污渍就像是地雷阵一样,躲也躲不掉。

  再多踩几步,估计鞋底子都要黏掉了!张陈玲腹诽,合着好几天没擦地是一句假话,这地自打盘古开天辟地那天起就没擦过。

  小马哥扛着助浴设备紧随其后。

  倪越最后一个进门,她默默把手伸进围裙口袋,掏出一个n95口罩,拆开挂在耳朵上。

  三个人哪里会想到,更强烈的震撼在后头,刚一走进钱叔叔的房间,他们便彻底傻眼了!

  房间大概有几平米,狭窄幽暗,只有一扇极细的窗子,窗玻璃脏兮兮的,还被厚窗帘挡去一半,几乎透不进任何光线。

  到处都是生活杂物,各种包装的卫生纸,拆开的没拆开的快递箱,又脏又臭的篮球鞋,沾满泥垢的旧皮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温馨文  逆袭文  霸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