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里都是她滚烫的气息,他再度失控。
不由分说,他的吻又落了下来,比上次的更具侵占性,他不断加深这个吻,让她一度产生错觉,仿佛喉咙深处的津液都被他吃进了肚子。
最后,他掀开她的眼罩,将那双眼睛上的水珠也一一吮净。
被他这样托着脸吻着,倪越突然想起跑球姐书里的一句话:
亲吻眼睛代表对内心世界的接纳与救赎,只有对你的内心世界感兴趣的男人,才会亲吻你的眼睛。
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心里既兴奋又害怕。
手腕用力,将他推开。
昏黄迷醉的路灯下,看得出陈宇昂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咬住下唇平静两秒,克制地说:“我真得走了。”
低头将眼罩放回塑料盒,塞进她手里。
最后,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告别陈宇昂,倪越转身往家走。
南北半球的温度差渐渐归零,先前盘亘在脑海里的难题又回来了。
刚才她愤怒地夺门而出,将亲妈和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姐共同置于尴尬的境地。
虽然她自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有错,顶多也只有一点点错,可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让这两个女人先消气。
毕竟,她们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料想,吴霞此刻正祥林嫂上身,扯着张陈玲的手坐在沙发上,边哭边说些有的没的,而表姐,可能会罕见地不再袒护和支持自己,甚至会对吴霞的某些话表示赞同。
一想到这,她头皮发麻,脚下的步履也愈加沉重。
忐忑不安地推开门,却发现屋子里一片漆黑。
她们已经各自回房间睡觉,没有人给她留灯,表姐房间的门缝底下也不再像从前一样透出温暖的光线。
担心了一路的场景没出现,非但没让她松口气,还让她鼻子一酸,差点儿又掉出两滴眼泪。
叹了口气,拿起手机,黑暗中,看到几条未读短信,全部来自陈宇昂:
“忙吗?”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确定要转科室了!”
“?”
……
全部都是他们见面之前,陈宇昂发给她的。
不过,刚才他只顾着听倪越讲故事,意乱情迷间又接了个吻,把自己原本想说的话抛在了脑后。
直到倪越与浓浓夜色融为一体,陈宇昂才百米冲刺跑回科室。
坐回位子上,连口大气都没来得及喘,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嗡震个没完,他尴尬地对身旁一位姓曹的护士说,“对不起,你再撑会儿,我得去接个电话!”
曹护士抬头瞥了他一眼,笑道:“快去吧,听这执着的震动就知道是你那个‘艳红小辣椒’的夺命call!”
陈宇昂无奈扯了扯嘴角,拿着电话走向楼梯间,一步三个台阶向上爬了两层才接通。
洛杉矶时间不到早上七点,“艳红小辣椒”刚刚睡醒。
“小宇,明天晚上你没班是吧?”
“是啊,我的排班表你老闺蜜不是早发给你了?”
“……你明晚带伊莎贝拉妹妹吃点儿好的,别像上次一样带她吃小龙虾把人家嘴都吃肿了。”
“她嘴肿是因为她刚do了个唇。”
“什么嘟不嘟唇的,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总之你得好好陪她,吃完饭再领她四处转转,去外滩看看夜景,找个优雅的地方喝点小酒,她一个小姑娘在上海举目无亲,只认识咱们家,所以你可得照顾周到了!”
“妈你不知道,人家对上海比我熟多了,晚上去夜店像去亲戚家串门似的!“
“……你别乱说,伊莎贝拉是我看着长大的,每天下了课就回家,乖得很!”
“呃?”
“总之,你好好待她,不用我飞回上海教你吧?”
“别别别,千万别……对了,妈,蔡姨告诉你我要转科室了吧?”
“什么?转什么科室?”
“我回头再跟你细说,现在先回去上班了!”
华金医院血液科的护士长蔡明亮,是陈宇昂妈妈褚艳红的老闺蜜。
当年陈宇昂上大学背着家里偷偷学了个护理专业,毕业后又不顾褚艳红的强烈反对,坚持要进华金医院当护士,这一度把正在美国做生意的褚艳红气晕。
她连夜打飞机赶回来,一哭二闹三上吊不管用,只好使出杀手锏,要求陈宇昂必须在她老闺蜜负责的血液科工作,否则就把他跟自己锁死在一起带去美国。
于是,陈宇昂成为了蔡明亮手下的护士。
不过,这位蔡姨倒是比褚艳红通情达理得多,她理解陈宇昂对于护理的热爱,更理解他作为一个年轻人不被家里长辈理解的难处,所以,对于褚艳红嘱托给自己的眼线任务,蔡姨一笑置之。
平时,除了陈宇昂的工作表现,她极少向褚艳红透露其他无关的事。
褚艳红却时不时向蔡明亮打听,说她总找不到陈宇昂,不理解他平时除了工作,还能忙些什么呢?
有一次,蔡明亮忍无可忍反问:“我哪里知道?我又没跟着他回家?再说,你给他安排了那么多相亲,还说不知道他忙什么?”
褚艳红语塞,半晌才答:“我安排了那么多,可他都说不喜欢!”
……
过去几年里,年轻漂亮家境好的女孩子,褚艳红给陈宇昂安排过数十个,可每个都在他们见了几面之后没了后续。
最近这个叫伊莎贝拉的女孩子,是褚艳红另一个老闺蜜的女儿,她从小在美国长大,明年即将大学毕业,打算回国发展,于是趁着今年暑假来上海实习找工作。
伊莎贝拉尤其钟爱夜生活,陈宇昂每次陪她吃完晚饭,都会被她缠着去夜店,动不动就玩到后半夜,中途还时常要更换不同的夜店。
她对于上海夜店的熟悉程度令陈宇昂咋舌,他感觉自己倒像是个外地来的,人家根本不需要他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地陪。
几次夜店玩下来,陈宇昂身体有些吃不消。
熬夜值班可以,泡夜店不行。
而更让他吃不消的,是伊莎贝拉动辄投向他的脉脉眼神。
她有一对被浓黑眼线框定的欧式大眼,一头染成金色、发根却透着黑底的波浪卷发,举手投足间时刻营造着白女气场。
每当她瞪着大眼睛向他放电,他都会若无其事地接住,然后扬起一边嘴角,抱以极其敷衍的笑容,仿佛在说:我真有点儿够了。
心里从未产生过一丝涟漪。
伊莎贝拉把陈宇昂的冷淡告诉了妈妈,
这些话很快便通过老闺蜜们的牌桌,传进了褚艳红的耳朵。
她自然大为光火。
其实,陈宇昂并不排斥像走马灯一样约会,他很愿意花时间去了解这些女孩子。
他不否认,每一个女孩子都有独特之处。
有些是独特的美,有些是独特的精致,有些是独特的优雅,有些是独特的可爱……她们中的很多人,即便不做女朋友,做朋友也很赏心悦目。
可一旦看穿她们精心打造的外表之下是空空如也的大脑,他便会觉得索然无味,巴不得立刻远离。
褚艳红一度绝望,以为自己儿子是基佬,曾撺掇陈宇昂的爸爸陈豪间接试探口风,却被陈宇昂敏锐察觉到了用意,直接矢口否认。
“严正声明:我不是gay,我只是没遇见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而已!”
“给你介绍那么多你都不喜欢?”
“不喜欢,一个都不喜欢!”
“……你妈问,你是不是喜欢洋妞儿,人高马大的那种?”
“不知道,我可能喜欢……狗吧!”
“???”
这算是半句玩笑话,如果不是因为工作忙作息不规律,陈宇昂可能真会养条狗做伴。
褚艳红和陈豪当年是因为一起创业、经济上深度绑定而结合,自然不会理解儿子对于爱情的上下求索。
而陈宇昂一直坚持,除非遇见那个能够燃起他爱欲的女孩子,否则他宁缺毋滥。
在倪越出现之前,他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第30章 都市dating防沉迷指南
倪越蹑手蹑脚走进张陈玲的房间,悄悄爬上床。
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帘间若有若无的一道微光,她没有一点儿睡意。
与那道光一同钻进房间的,是阵阵喧哗。
对面的上海老弄堂风情旅馆,又来了一群开party的年轻人。
玻璃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送进耳朵,她似乎闻到了酒精的味道。
翻个身,看见表姐背对着自己,像座山一样纹丝不动,仿佛还在怄气。
她喉咙一紧,忍不住凑到跟前,猫叫似的喊了声:“表姐?”
那座山只微微动了一下,也可能压根儿没动,是她自己眼花。总之,张陈玲睡得死死的,一直没有转过身来。
倪越观望半天后轻轻叹了口气,躺回自己枕头上,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