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吴霞和倪婴来这一遭闹闹腾腾的，给倪越添了不少烦恼，可突然说要走，她又有些舍不得，心里像是一下子空了。
态度不知不觉软化下来，“那你们明天几点飞，我们明天上午没订单，要是时间不冲突，我去送你们。”
“上午十点的飞机。”
“那正好，明天早上我跟你们一起走！”
倪越边说边将掌心覆在吴霞那条健康的小腿上，迟迟不愿挪开。
人之将行，其言也善。
在机场临分别时，吴霞挤出两滴眼泪，换作往常，倪越肯定会拿她打趣，说她掉的是鳄鱼的眼泪，可这次倪越也跟着红了眼眶。
“月儿，你一定照顾好自己，”吴霞哽咽着嘱咐，“爹妈没能耐帮不了你什么，在外面都要靠你自己了。
倪越一只手揽她肩膀，另一只手抱着倪婴，一家三口罕见地团结在一起，“别担心，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们路上也多小心，等我不忙的时候抽空回家看你们。”
吴霞情绪有些激动，一对宽阔的鼻翼剧烈颤动着，半晌才平静下来，又补了句：“月儿，你别嫌妈墨迹，要是有合适的机会，还是找个正经班上吧！”
几年都未曾上演一回的母女情深，硬生生被吴霞这句话破坏了气氛。
眼眶里打转的泪珠瞬间蒸发，倪越叹了口气道，“妈，我年纪不小了，完全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上海的事真的不劳你费心，你管好自己吧！”
“还有，”吴霞照例不懂得看女儿脸色，只顾自己输出，“在大玲子家没好意思问你，上次跟你在大马路上拉拉扯扯那个男的，你俩到底什么情况？而且，大玲子说你在北京失恋了，是跟那个姓周的吗？”
“哎呀妈呀！”倪越气得直跺脚，“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少关注男女之间的破事儿吧！走走走，赶紧回家挣钱去！”
不给吴霞机会追问，转身把她和倪婴送进安检入口。
从机场回到市区，倪越径直来到OVERDOSE烧鸟店。
陈宇昂昨晚得知她妈要回老家，开心得不得了，当即约她第二天吃午饭。
自打几天前她深夜跑出家门，与他在医院大门外的路灯下忘情拥吻，两个人便再没见过面。
艳阳底下重逢，他们不约而同红了脸，目光都躲躲闪闪，不敢正视对方超过一秒。
可坐定后，倪越的局促不安很快便消失了，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另外一件事上。
“喂，你看什么呢？”
发现眼前的女人不时向窗外探头探脑，嘴里动辄叨叨咕咕像是在念经，陈宇昂有些不明所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好歹将她的魂勾了回来，食指一弯，顺势在那微驼的鼻峰上轻轻一刮，“跟我吃饭东张西望，这么不专心！”
他嗔怪，语气里却不带一丝责备，更像是在撒娇。
倪越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乖乖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人身上，仔细将他端详了一番。
陈宇昂今天穿了件浅蓝底花衬衫，配上黑框眼镜，显得脸上皮肤极白，两片薄嘴唇更是粉中透着红——妥妥的小鲜肉。
不自觉想起那晚的吻，她又害臊起来，低下头拿起一串提灯，默默送到嘴边。
陈宇昂却没打算就此作罢，目光落在她眉心，“你坐下来才几分钟，就向窗外看了五六七八次，比看我还
多，窗外到底有谁在？”
见他一副娇嗔模样，倪越噗嗤笑出声，坦言道：“我在看马路对面的小声bb。”
陈宇昂却没好气，“我就知道你在看那个b王！”
“没错儿，我就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在跟女顾客打情骂俏。”
“喔，难不成你以后要整天盯他梢？”他语气里的醋意渐浓。
“来都来了，顺便看看又怎么了？”
感觉自己像是犯了什么错正在被批斗，倪越有些不大高兴。
索性不再解释，埋头吃烧鸟。
陈宇昂见她不吭声，知道自己反应过度，立刻扯出个笑脸，“对了，跑球姐还好吗？上次没机会问你太多细节。”
上次？倪越耳根一热，上次两个人光顾着亲了，当然没时间聊细节。
她轻咳了声道：“跑球姐不太好，哦不，怎么说呢，她作为一个渐冻症患者，身体状况肯定不能用好来形容，她的四肢已经不能动弹，打字只能用眼控仪……不过她的精神状态很不错，积极、乐观、豁达，这是件好事，虽然在我看来也有些悲情。”
“喔，”陈宇昂点点头，“我能感觉到她最近更新挺吃力的，可能连隔日更都很难维持。”
“是的，你提醒了我，上次我去她家跟她聊了好久，想必把她累坏了，下次不能聊太多，耽误她休息和写作。”
倪越说着，目光又不自觉瞄向窗外。
隔着条马路，看见小声bb的窗口突然闪现一个老面孔——包裹在黑色紧身连衣裙里的诱人翘臀。
她眉头一紧，忍不住向前探了探脖子，恨不得立刻从窗户飞出去阻止他们。
见她又是这副视自己若无物的样子，陈宇昂心态险些崩了，拿起酒精啫喱擦了擦手，然后俯身向前，捉住她的两只胳膊，隔着巴掌大的桌子，将她缓缓拉向自己。
“你能认真吃饭吗，我是说看着我吃？”
“呃？”倪越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被牢牢钳制。
陈宇昂大概一米八几的身高，坐在椅子上比倪越高出大半头。
整个人被他居高临下的男性气息笼着，胳膊又被两块烙铁似的手掌灼烧，她完全无力抵抗，身子骨瘫软下来。
四目相对，那对亮晶晶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温柔，语气却有些霸道，“乖，你陪我好好吃饭，吃完饭我陪你去捉奸！”
气氛太过暧昧，倪越立刻把都市dating防沉迷指南抛在了脑后，忍不住脑补强制爱情节。
眼前这个男人只要轻微俯身，便能压在她唇上，她既期待又害臊，眼波流转荡漾，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清楚：“我才不要去捉奸！”
见她一脸娇羞模样，像极了熟透的水蜜桃，陈宇昂的确产生了想吻她的冲动。
就像那晚一样，先吻嘴巴，再吻眼睛。
可他余光一扫，发觉与自己相熟的服务员正在不远处眼巴巴盯着他们看，只好压抑内心的渴望，稍微偏了下头，在她的唇尖轻轻啄了一下。
然后松开手。
这个浅浅的吻，与倪越的期望相去甚远，她向后坐直身子，撩了撩额前的碎发，以掩盖自己的失望。
陈宇昂红着脸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要是不想去捉奸，就别总盯着人家看，说真的，b王要是真想背着跑球姐找女人，你一个外人也看不过来！”
“说是这么说，”倪越撇撇嘴，“我不想道德绑架，但我觉得他有义务对跑球姐保持忠贞。”
“义务？忠贞？”他揪住这两个字眼，笑道：“你还敢说自己不是道德绑架？”
倪越翻他白眼，“难道你不觉得男人应该对伴侣，特别是患病的伴侣保持忠贞？”
“喔，这个问题很深刻，”陈宇昂抿唇，知道这是个送分题，也是个送命题，但他不想说违心的话，“这涉及到人类学和社会学的许多理论，恐怕我们聊一天一夜也聊不出个所以然，但我可以先告诉你我的观点，你别急着打我。”
倪越挑眉，“你说！”
“我觉得忠贞这种道德层面的要求只能拿来约束自己，而不是别人。”
果然，这厮的观点总是与自己的不一致，倪越忍不住鼓起了腮帮子。
“这是基于理性的分析，”见她变了脸色，陈宇昂连忙补充说明，“当然，在感情上，我也不想看到b王在外面搞些有的没的，让跑球姐伤心。”
“喔……”倪越哼哼，勉强接受他站队。
“我们先好好吃饭，回头再讨论男女忠贞的话题，好不好？”
陈宇昂殷勤地拿起一串烤鸡腿肉，递向倪越，却发觉她的目光正以四十五度斜角看向桌面。
准确地说，是看向桌面上他的手机。
手机处于完全静音状态，屏幕却闪个不停，有人正打来电话，头像是一个丰乳肥臀搔首弄姿的女人，与趴在b王窗口那个如出一辙。
她有一个洋气的名字——
“伊莎贝拉？”
第34章 喝口茶吧，处男
倪越的目光在眼前的男人和他手机上的美人之间梭巡。
她虽然没开口，表情却分明在说：怎么不接电话？
“喔……”陈宇昂迟疑，莫名觉得心虚。
其实，他与伊莎贝拉之间并没有什么。
只是那晚，两个人吃完饭从餐厅里走出来，这个女人突然转身一个熊抱，狗皮膏药似的黏在他身上。
陈宇昂竭力想推开她，腰却被那双水蛇似的胳膊越箍越紧，饱胀的胃部被两团肉挤着，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儿……所有的一切，都令他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