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越一个电话拨过去,虽然她清楚记得姓钱的说今天这个时间他有面试。
果然,电话只响了一声,那边拒接了。
倪越急了,“这可怎么办?我们不可能再把浴缸抬下去吧。”
“实在不行就等会儿吧,料他也不是面试CEO,应该很快就能面完,我们之后也没有其他订单,等就等吧……”张陈玲边说边用手扇风。
可惜送出的风也是暖烘烘的,忍不住接上一句抱怨,“就是这楼道里也忒热了!”
“但愿不会有人要搬东西,不然我们惨了!”许之谦说话的时候,汗已经顺着脸颊一路淌到Polo衫的领子里。
“呸呸呸,乌鸦嘴!”张陈玲翻他白眼。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话,就听见楼下响起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三个人提心吊胆盯着楼梯看,直到眼前出现几个穿蓝色工作服的搬运工人,倪越彻底傻眼了,倒吸一口凉气,“真的被你这个乌鸦嘴说中了!”
走上来的几个人停在三楼半,仰脸看见四楼横着个大家伙,也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
其中一个向上迈了几级台阶问,“这也是庄小姐的东西?”
“不是!”三个人异口同声。
那人急了,“那你们是要搬进还是搬出?动作快一点,不然影响我们搬东西的!”
此情此景,一向神通广大的张陈玲也没了主意。
倪越着急忙慌再次拨打钱某电话,可依然被拒接,“坏了坏了,这可咋办?”
“那个,您说的庄小姐是几楼的?”许之谦上前询问。
“就403呀!”那人不耐烦。
“403?”
这栋老房子是一梯三户,403就在401钱叔叔家正对面,中间夹着个402。
“这可尴尬了!”许之谦挠挠头,跟姐妹俩商量,“实在不行,我们抬到四楼半给他们腾地方?”
“也只能这样了!”张陈玲没好气。
话音刚落,就听见“嘎吱”一声,403的门开了。
倪越和张陈玲虽然鼻子塞住,但仍能觉出一阵沁凉的香风扑面而来。
一个梳着精神短发、脸上带着精致妆容的中年女人探出半个身子,看见眼前有两伙人,她显然没有心理准备,身体一滞愣在原地,“哎哟,这么多人?”
“不好意思,我们这个是401的东西,他家人现在联系不上,东西一时半会儿搬不进去。”张陈玲忙向她说明情况,“您是有东西要搬出来是吗?”
“没错儿,而且我的东西比你们的还大件!”这位庄小姐显然也有些手足无措,“那该怎么办才好?”
“没事,您要不先关上门,让我们把东西抬到四楼半,你们就能搬了!”许之谦上前一步道。
“喔,”庄小姐迟疑一秒,“个么也只能这样了。”
然后对那个搬运工人说,“那就请你们先等一下哈,真的不好意思。”
随手把门关上。
三个人六目相对,耸耸肩,没别的办法,硬着头皮往上抬吧。
弯腰撅腚伸手,准备就绪后,许之谦嘴里喊口号:“一、二、三!”
齐齐用力,把浴缸抬起来。
突然,403的门又“嘎吱”一声开了,沁人心脾的香气再次袭来,不过这次,庄小姐将门开得大了些。
“要不你们先把东西搬到我家里来吧!”她笑嘻嘻地说,“我家里有的是地方!”
有的是地方,能有多大地方?
带着疑问,他们抬着浴缸,跟在庄小姐身后走进她家,果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房子里几乎空空如也。
庄小姐似乎正在搬家,除了客厅里的三人位沙发,以及半开放式厨房的餐桌椅,视野范围内,没有其他大件家具。
她让三个人把浴缸放在餐厅那侧,并招呼他们坐在餐桌旁休息。
紧接着叫那几个搬运工人进门,指着客厅里的沙发说:“我这个皮沙发卖了人家几千块,你们搬的时候可要小心点,万一边边角角碰坏了讲不清楚的!”
“那先用膜缠一下再搬吧!”搬运工人早有准备,拿出工具忙乎起来。
“用膜缠是个好主意!”庄小姐笑笑,转过身问餐桌旁的三个人,“你们要不要喝点水吃点水果什么的?”
仿佛他们是客人一般。
倪越有些受宠若惊,抢先摆摆手,“谢谢您,不用客气,我们包里都有水!”
“水果呢?包里肯定没有水果吧?”庄小姐追问,眼睛眯成两弯月牙。
她虽然化了妆,睫毛膏口红粉底液都明晃晃挂在脸上,但能看得出底子很好,卸了妆估计也是一个五官清秀的美人。就是人瘦了点儿,露在家居服外面的手腕和脚踝都极细,目测一米六的身高,可能体重还不到九十斤。
“真的不用麻烦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张陈玲婉拒。
“有什么麻烦的,来了都是客!”庄小姐却不依不饶,向旁边的厨房走去。
“我这刚好有朋友送的桂味荔枝,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们帮我吃吃!”她一只手搭在冰箱门把手上,侧脸看向他们,“过几天冰箱也要卖掉,到时吃不完都要扔掉,怪可惜的!”
又抬了抬下巴指向客厅方向,“我给他们也拿一点吃!”
听她这么一说,三个人也不好推辞。
庄小姐拉开冰箱门,不料,乒乓球大小的荔枝竟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她“嘶”一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怎么搞的!”
条件反射般,用一只手轻轻护住胸口,弯下腰,伸出另一只手去捡荔枝。
三个人连忙起身去帮忙。
不料,眼前突然飘过一抹黑——庄小姐的精神短发竟落了下来。
露出一个光头。
第41章 团结就是力量
庄小姐顾不上尴尬,立刻伸手拾起假发,背过身戴在头上。
三个人默契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弯腰将地上滚落的荔枝一个一个捡起。
全部塞进许之谦怀里,他小心翼翼用衣服前襟兜住,慢慢站起身,对庄小姐微笑着说:“我来洗吧!”
庄小姐转过脸,表情有些痛苦,却佯装淡定,拿了只空果篮放在水池边上,“那麻烦你了!”
倪越的目光悄然追随着她,突然发觉她的两道弯眉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毛发一根是一根,却全部贴在眉骨上,仔细一看,纯纯是用笔画出来的!
视线下移,落在那对浓密整齐宛若刷子的睫毛上,发觉眼尾处微微翘起,像是……没粘住的假睫毛。
所以,庄小姐不止没头发,连眉毛和睫毛都没有?
倪越在心里一惊一乍,转过脸与张陈玲四目相对,发觉后者也欲言又止,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这位庄小姐大概是生了什么病,毛发都掉光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姐妹俩坐回椅子,庄小姐则回到客厅。
只见那几个工人正裹粽子般,将沙发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
“我之前洗澡的时候也会往身上缠保鲜膜,用胶带一封,裹得像个木乃伊似的!”庄小姐扭过头与她们开了句玩笑,仿佛已经把刚才的尴尬一幕抛在脑后。
倪越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该笑,只微微勾了勾唇角,“呵呵,的确有点儿像!”
这时,许之谦端着洗好的荔枝,径直走到庄小姐跟前,她手伸进篮子里抓了两把,塞进几个工人口袋,“天气热,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
的!”工人们嬉皮笑脸,下一步就要往外搬沙发了。
庄小姐和许之谦忙让出地方,也坐到餐桌旁。
“你们是来帮钱叔叔洗澡的?”庄小姐随手拿起一颗荔枝,边剥壳边问。
“可不!”倪越答,“可他儿子不靠谱,大门密码记错了,我们进不去!”
“不稀奇,”庄小姐笑道,“他干过几次这事了,上次他一个亲戚送东西过来,他让人家直接进门,结果门打不开,人家等半天,最后骂骂咧咧走了。”
“……”众人无语。
“不过,他不在家也挺好,省得没完没了抽烟。”庄小姐又说。
“怎么,您也知道他抽烟?”张陈玲好奇。
“当然!他抽了能有几年了!那阵子他大概刚失业,抽得特别凶,每次他家开门,都扑出来一股烟臭,还有些杂七杂八奇奇怪怪的味道,有一次味道太大飘进我家里来,我前夫哥跑去跟他大吵一架……”
提到前夫哥,庄小姐面色一沉,忙转移话题,“对了,你们提供泡浴服务是吗?我生病之后就没泡过澡了。”
沉吟片刻,又补了句:“我是乳腺癌。”
张陈玲猜得八九不离十,她认识两个乳腺癌化疗的姐妹,都像庄小姐情况差不多,化疗期间毛发基本掉光了。
嘴上却说:“没看出来,您精神好得很,看来已经治愈了,真不错!”
庄小姐却只抿嘴微笑。
“您想泡澡的话,刀口连带附近区域都要做好防水,”张陈玲又说,“但也要看刀口的恢复情况,如果刚刚做过手术,刀口还没长好,其实是不建议泡浴的,热水会刺激刀口,影响恢复,所以您是什么时候动的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