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庸置疑，是许之谦的功劳。
面对大家的表扬，他只腼腆笑笑，却对自己的计划三缄其口——他想尽快帮许教授完善这本书，再回学校争取一下赞助出版的机会！
为此，他设立了明确的deadline和行动纲领，目标是在年底之前，完成对这本书的最后修订，得到学校的背书，并敲定出版事宜。
他正向着这个目标稳步推进。
不过，话越来越多的许教授也有恼人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向许之谦提起自己的另外一位得意门生——林美仪。
每次听到这个女人的名字，许之谦都难免生出一身冷汗。
没错儿，这个让许教授念念不忘的林美仪，正是许之谦的前妻。
可许教授对这两个爱徒之间的事并不知情，经常左一句林美仪右一句林美仪的讲个不停。
许之谦装糊涂，不打算主动交代。
他不想打破许教授对于好学生的滤镜。
如果被她知道，这些曾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学生，在婚姻的后半程，表现出的是优雅谦卑的反面，是人性中最恶劣的自私、贪婪、冷漠，和无情，她大概率会失望透顶。
学习好，不代表能成为一个好伴侣。
不过，时至今日，许之谦仍不愿像发小那样，用粗口和脏话痛骂自己的前妻，纵然他在心底或多或少也骂过同样的话，但他很清楚，对于这段失败的婚姻，自己也要负对等的责任……
他不自觉陷入对往事的追忆。
“哔！”
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刷卡开门，响了一声门没开，紧接着又响了第二声。
“谁啊？”他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脑袋险些撞到床板。
门外的人停滞半秒才答：“喔，对不起，我搞错了！”
紧接着是行李在地毯上拖动的闷响，很快，“咔哒”一声，隔壁房间的门开了，那个人拖着行李走了进去。
随即一声惊呼传进许之谦的耳朵：“我去，这房间也太小了吧！”
这个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可他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吃过午饭，张陈玲独自前往欧阳奶奶家。
下午的第一单助浴是在三点钟，所以她的时间还算充裕。
昨晚，她在网上大概查了一下该如何帮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洗澡，小红书上有不少现身说法，每个帖子她都点进去看了看。
头立马变两个大！
原来，阿尔兹海默症患者普遍抗拒洗澡，甚至会对洗澡产生恐惧，主要是由于疾病带来的记忆混淆和认知偏差：
他们会忘记洗澡的意义和流程，皮肤对冷水和热水的感知会产生混乱；浴室空间狭窄，容易引起他们的幽闭恐惧；以及，不愿被子女（他们认知中的其他人，甚至陌生人）看到裸露的身体……
看到这些经验之谈，张陈玲才意识到，帮欧阳奶奶洗澡不会像她想象中那么容易！
可除了足够的爱心、耐心，和以不变应万变的决心，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应对措施。
如果有，大家也不会跑到网上叫苦了！
张陈玲抬手按门铃，正碰上李远兴高采烈地开门，看见他身上穿着白衬衫牛仔裤，脚上踩着帆布鞋，一副准备出发的样子。
张陈玲诧异：“你这是要去哪？”
李远脸上的笑容比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还灿烂，“玲姐，我正要去找你呢！我想问，你一个人帮奶奶洗澡没问题吧？”
张陈玲耸了耸肩，“你奶奶不是不让你伸手吗？那只能我一个人咯！”
李远笑嘻嘻地央求：“那我能去看场电影吗？我好久没去电影院看电影了！”
谁会对一个如此美好的少年说不呢？
张陈玲笑着应允，“你去吧！尽量两点半之前回来，我下午还要上班！”
“欧耶！”李远欢呼雀跃地跑出去，很快就没影了。
走进客厅，看见欧阳奶奶仍穿着昨晚的一袭黑衣，端坐在客厅中央，仿佛没动过地方。
只是，她的眼皮有些耷拉，声音也沧桑了不少，“女儿，你回来了？昨晚我以为你让小流氓抓走了，吓得我睡不着啊！你哥倒睡得像死猪一样！”
张陈玲哭笑不得，上前一步道：“妈，走吧，我带你洗澡去！”
欧阳奶奶闻言，立刻用两只手抓紧前襟，脖子缩进里面，摇头晃脑道：“我不洗澡！不洗澡！……”
第65章 少爷的生日趴
“你闻闻自己身上是什么味儿！都快馊了！”张陈玲满头大汗，不停劝说欧阳奶奶，“乖，跟我去洗澡好不好？”
距离她刚才一只脚踏进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我不去！”欧阳奶奶把头摇成拨浪鼓，片刻后又一脸茫然地问：“什么是洗澡？”
果然是无效沟通！
张陈玲无奈叹气，只好蹲下身子，伏在欧阳奶奶膝头，握紧那两只因为紧张而来回搓动的手，仰着脸，眨着眼睛对她说：“洗澡就像是……我小的时候你帮我洗一样，我们把衣服脱光光，然后用水把身上洗得滑溜溜，香喷喷！好不好？”
“你小时候，我帮你洗？……”欧阳奶奶陷入回忆的漩涡，眼神愈加空洞茫然，嘴里念叨：“什么时候的事？”
“你忘了？几年前你还帮我洗呢！现在我长大了，换我帮你洗！”
张陈玲一脸诚恳，仿佛在叙说一个真实的故事。
“哟，女儿要帮我洗澡啦？”欧阳奶奶似是听懂了，边点头边说：“那我先放水……”
“放水？”
下一秒，一股新鲜的冒着热气的尿骚味儿倏地钻进张陈玲的鼻孔，坏了，放水是这意思！
好在，尿裤子也是个契机。
欧阳奶奶尿完觉得下面又湿又热不舒服，便自行站起身，把裤子褪下来扔在地上，张陈玲顺势把她拖到洗手间。
昨晚临走前，张陈玲来洗手间查看过情况，今天再来，发现这里少了不少杂物，地上的垃圾桶倒空了，门后挂上了干净的毛巾浴巾和衣物，淋浴间的花洒下，两双拖鞋和一把老年人专用椅也已准备就绪。
李远真是个细心的孩子！
张陈玲暗暗感叹。
回手锁上门，把欧阳奶奶扶到淋浴间的椅子上坐下，脱掉她的上衣，露出白花花的身子，发现她胸口起了一片红疹，有点儿像痱子，胳肢窝处则黑乎乎的，大概很久没洗过了。
拿起喷头，正要调试水温，却被欧阳奶奶抓着胳膊制止，后者表情紧张，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张陈玲问：“女儿，你不脱衣服吗？”
“呃？”张陈玲一怔，“我也要脱吗？”
“对啊，不是一起洗吗？”欧阳奶奶死去的记忆开始复活，“从前我们光着身子一起洗，我还用丝瓜瓤帮你擦后背！”
“……好吧！”
张陈玲无奈，走出淋浴间，二次确认洗手间的门已经锁上，然后开始一件一件脱衣服。
只剩bra和内裤没脱。
欧阳奶奶见状，又一声令下：“不行，要脱光光！不然内衣打湿了，我还要帮你洗！”
“……”
于是，昨晚之前还素未谋面的两个女人，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后的当下，赤裸相对。
张陈玲心里暗叫离谱！
如果被倪越知道这事，估计那个女人会笑掉大牙！
不过，作为一个自小便在澡堂子里饱受熏陶的东北女人，张陈玲很快便游刃有余起来，她若无其事地光着身子回到淋浴间，拿起花洒调节水温，然后一点一点试探着，将水流对准欧阳奶奶的身体。
“啊！”身体沾到水的一瞬间，欧阳奶奶大叫一声，随即伸出手在花洒下面乱抓。
“你抓什么呢？”张陈玲纳闷。
“面条！天上下面条了！”她边说边将手指比做筷子，一下一下夹“面条”。
“……不要乱动哈！万一你摔地上把身子骨摔坏了，李远和我就遭殃了！”
“李远？”欧阳奶奶的手停下来，她陷入沉思，“李远是谁？名字听着有点儿熟悉。”
“李远是你大孙子呀！”
“大孙子？我不是只有个孙女儿吗？”欧阳奶奶又糊涂了。
“……我们现在开始洗澡了哈！”
张陈玲将花洒对准欧阳奶奶的两只脚，由下至上，一点一点帮她适应水流，嘴里像哄小孩子般哼唱，“我们洗香香咯！……看看是谁呀，洗得这么干净！……身上滑溜溜的，真好呀！……”
两个女人有说有笑，虽然驴唇不对马嘴，但也算轻松愉快。
欧阳奶奶小动作不断，不过除了差点把洗发水和沐浴露当成吃的吞进肚子，以及抢夺花洒要给张陈玲洗澡之外，她没制造出太大的麻烦。
把脚下的泥球和泡沫齐齐冲干净后，张陈玲将欧阳奶奶扶好站稳，用浴巾擦身。
“我女儿可真好！”满脸红润的欧阳奶奶冷不防来了句彩虹屁。
“呵，我好吗？”张陈玲笑笑，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