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小姐执意调我走,我会向董事局递辞呈。”
谢水杉觉得文森脑袋被驴踢了。
他一辈子在谢氏环球能源工作,和家族里面的利益几乎切割,他要是辞职……虽然他的身家足够他和他的女儿做一辈子人上人。
但是他这么年轻,而且他很有理想,有能力,也是真的喜欢工作,他……
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谢水杉有些烦躁道:“你爱去不去,你爱递辞呈就递辞呈。”
反正她很快就会跟朱鹮回去崇文。
下次就算再回现代,谢水杉也根本不想回来谢家了。
谢水杉说着站起身,文森却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
是手。
不是手腕。
文森规行矩步半辈子,社交礼仪这方面可以称为上流社会的标杆,但这段时间,他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所有的规矩和分寸好像都让狗给啃没了。
谢水杉有些震惊地看向他,飞速把手收回来,站起身欲走,文森却笑得从未有过的松弛。
他手中一空,在自己的腿上拍了拍,说道:“大小姐,今天过后,或许我们再也见不到了,真不跟我聊一聊吗?”
一旦他从公司辞职,和谢水杉就算在一个世界里,也没有什么碰面的机会。
谢水杉居高临下地和文森对视了片刻。
最终还是坐下了。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文森不会是这种态度。
他在工作上就不会有什么纰漏需要私下里说。
谢水杉知道他想聊什么。
谢水杉先发制人:“文森,我年纪还小的时候确实不懂事。”
“你如果对我潜规则你的事情耿耿于怀,我可以给……”
当年文森确实是她的下属,上下属这个等级一旦存在,酒后乱性的定义就会变成潜规则。
但是谢水杉才开了个头,文森就干脆打断了谢水杉,说:“那天晚上,不是潜规则。”
他没戴眼镜,头发也凌乱了,搭在额前,年纪一下子轻了不少。
他眉目平和,像当年一样驯良宁静,缓缓说:“你那时候迷人极了。”
谢水杉那时候太惊艳了,美丽这两个字用来形容她太过单薄。
她有谢老爷子的雷厉风行,把那些原本有异心的人都治得服服帖帖,谈判桌上大杀四方,下了谈判桌,也会因为疲惫泄露一些年轻女孩的鲜活。
那时候公司里面对小谢董痴迷的人不知凡几,男女不论,就连她商业上的对手,也有不知道多少人私下里想和她接触。
文森作为她身边最坚固的一道屏障,替她抵挡的狂蜂浪蝶不计其数。
不过后来随着谢老爷子对她越来越严苛,谢水杉的心理疾病在不断加重,她变得不苟言笑,收敛起所有的“鲜活”,成了后来人人敬畏的董事局主席。
文森掐断了回忆,看着谢水杉说:“我那时候没有拒绝,不是因为我怕丢工作,是因为我不愿意拒绝。”
“你可能不知道,你那时候无论邀请谁和你共度良宵,都没有人会拒绝。”
谢水杉的表情一顿。
文森看着谢水杉,大概是决定辞职了,他什么都敢说。
他再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直视谢水杉说:“我以为你喜欢我。因为我也一样。”
他那时候以为谢水杉是有点喜欢他的,不然谢水杉绝不是个会拉着工作伙伴胡来的人。
文森那时候不敢表露什么心迹,谢水杉和他的身份差距太大,谢水杉也太年轻了。
文森以为,他只需要等着就可以。等着她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他。
后来她病得越来越严重,做事越来越荒唐。
文森也只是耐心等着,他觉得她只是贪玩,他等着她康复,等着她……长大。
他一直都在努力让自己配得上她,他的工作,他的家族企业方向,都在朝着辅助谢氏环球能源的方向努力。
他自认谢水杉身边,包括谢老爷子给她准备的那几个人,没有一个比他更合适照顾她。
这么多年她的身边丰富多彩,却没有任何的“例外”,文森又以为,路这样一直走下去,总会走到终点。
谢水杉会发现,和她站在终点的人是他。
可惜……
文森似是怀念,也似是留恋地看着谢水杉。
谢水杉闻言,表情没有什么震惊之色,沉默了半晌。
才说:“以前的事情提了没什么意义。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你走吧。”
谢水杉说完之后率先起身离开。
文森没再试图挽留,他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等她一步一步离开他进了电梯,他才起身整了整衣服离开。
他今天来,就是为了说出来。
他知道谢水杉早就猜出来了。
谢水杉显然根本不想听,哪怕他是唯一一个没有靠着她的资源爬上顶层的桌子,唯一一个有资格和她谈情的人。
不过文森也要说,算是给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痴心妄想,画个圆满的句号。
他打算带着女儿去Z国,那边的教育比这边要好很多,早很多年他就想送女儿过去,一直拖着……现在痴梦醒了,他刚好有朋友在那边,一起合伙随便做点什么。
从头开始吧。
聪明人之间不该把话说得这么赤裸,但是聪明人执迷不悟的时候也没什么理智。
其实文森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靠等就能等到谢水杉。
她不是一个娇养在城堡里面、憧憬被王子救赎的公主。
她是丛林之中厮杀的万兽之王。
他管不住她,也注定等不到她。
谢水杉进电梯,看着电梯轿厢里面倒映出来的自己。早已经不记得自己刚进公司是什么样子了。
面目全非,或许才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词汇。
谢水杉不断改变着,一直无论是自愿还是被推着向前走,终究也走到了今天。
而能让她停留的人,必然是像小红鸟那样,能和她厮杀个平手的对象。
朱鹮和谢水杉在一起时,一起用爪牙抵御外敌,撕扯开敌人的身体用来饱腹。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们两个人反目,谁也不会放过谁,都会毫不犹豫地咬断对方的咽喉。
再拖入自己洞穴之中,履行他们最初在一起的承诺,“生同衾,死同穴”。
她曾经,或许有过那么一时片刻依恋过驯鹿的柔软温良。
但驯鹿不能和猛兽一起并肩作战,对她来说,终究也只是食物。
电梯上行,谢水杉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还没等打开房门,兜里的手机响起。
谢水杉摸出来看了一眼,接通之后放在耳边。
“阿曼德?这个时间你有什么事?”
电话那边的声音中英混杂,语速非常快且激动。
谢水杉嗯嗯啊啊地应着,很快挂断。
她打开房门,屋子里是睡眠模式,光线很暗。
“小鸟?”谢水杉穿过客厅,看到卧室里面有一些光亮。
一进去,就看到了站在落地窗前面,披散着一头烂漫卷发的高挑人影。
谢水杉登时眼睛都直了。
因为那人通身一片布都没挂,身形修长,骨肉匀停,在窗栏的轨道灯昏暖的光线之中,肌理细腻流畅。
他美得简直像一个刚刚从窗口飞进来的天使。
谢水杉站在卧室门口,怕惊飞一只蝴蝶一样,缓缓地、轻轻地走过去。
离得近了一些,她立刻就嗅到了“天使”身上随着体温一起晕开的淡淡的丁香气息。
还涂了丁香油,应该是带回来的最后一点了吧。
绝对是有计划的色诱。
谢水杉直接走过去,伸手拥住了窗边的“天使”。
她把头埋在他后脑的卷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双手也流连在怀中人的身上。
“小鸟,你什么时候偷偷长了这么多肉?”谢水杉说,“好摸。”
她越过朱鹮肩头,朝着前面一看,“哎呦”一声乐了。
前面也空荡荡的。
还真像西方壁画里面的天使似的,纤毫毕现啊。
谢水杉痴迷地抱着朱鹮,说:“阿曼德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海沙国的国王十九年前,去过Z国住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都接触了什么人已经不可考,你跟他要的王子身份,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杜撰。你的形象,既贴合Z国人的特色,又有海沙国卷发特征。”
朱鹮在崇文,因为他这一头卷发受到了无数次的血脉存疑的攻击,没想到换了个世界,这竟然成了最有利的混血特征。
谢水杉说:“正式给你编好身份,认回王室之前,阿曼德让我给你取一个名字,要先带你去参加各种宴会,让人们先熟知你。”
谢水杉双唇逡巡在朱鹮的后颈,低低地说:“我原本没有什么头绪,但是一见到你我就想到了一个十分和你相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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