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望月城。”秦澈介绍道。望月城是中土一座神秘古城,相传古代神明曾居住于此,现如今已经没有人知道它的遗迹所在。“在星空下,它可是会熠耀生光。”
白沙城池制作极为精良,连屋顶砖块、地面隙缝都悉心勾勒出来,城池正中建有一座祭坛,沙子堆砌的九鼎连符文也同现实中的一模一样,鼎内放有一块红宝石。‘错了。’一个冷淡的声音在沈洛脑中提醒道。
“皇上既然没有意见,出了什么事也无需你担责。”秦澈说。“宫里日趋保守很久没有精彩的宴会,这次托你的福可有得瞧了!”
沈洛笑容有些勉强。
“这个沙…”她注意到城池表面的白沙在不断流失,秦澈示意她可以上手试试。
沈洛轻轻摸了摸白沙墙体,比她想象中更为坚固,随手又摸了红宝石。‘错了!’她脑中声音再次说道。沈洛瞬间抄起红宝石,九鼎轰然垮塌,祭台受到影响开始松动,继而是周围的墙体……
弘生见状大急,“这…这…”他扑跪在白沙城池前手忙脚乱地试图挽救,沈洛吓得连连后退,手里还紧握着红宝石,“没事,没事。”秦澈站在她身边说,他的声音略显凝重。
整座城池如同发生一场地震,白沙从弘生的指缝倾泻而出。沈洛心慌想要上前帮忙,秦澈拉住她再次郑重说:“没事。”
“好了,等会儿我自己来。”秦澈生气制止弘生道。
弘生转过头来,其神色之焦急,更令沈洛意识自己闯下大祸。秦澈一个眼神回瞪,弘生不得不从白沙堆里站起来。
须臾功夫,整座城池只剩残壁断垣。
“这是我堆得不够牢固的缘故,正好推倒可以再建一个新的。”秦澈笑说。
沈洛依旧神色凝重,掌心里的红宝石冰凉且锋利。
“没事,没事的。”秦澈说。
他轻快蹲下身抄起一把白沙,再任由它们随风洒落。“它只是看起来复杂,用不了几天又可以堆成。实际我一直怀疑哪个环节出错,最终成品同书上说的不一样。”微微闪烁的白沙中有一抹淡紫色,沈洛几欲发出声到底还是忍住。
“它是我根据山洞里找到的一本图册所做,上面介绍花雨、迷雾、暴风等异象的由来。”秦澈解释道。沈洛将红宝石递还给他,他接过时仿佛被烫了一下,不过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说:“书上说以白沙筑望月城,可观城内灵力之流动。若是能成,就可据此推算出异象根源,从而尽早解决问题。”
“那很好…”沈洛恭维说。她想到在结缡宫后院发现荷叶上血迹的事,然而宜公主之死依旧被认定是自尽。宫里从不在乎真相,甚至掩盖真相。而且自花雨以来,人们对三神的信仰更为虔诚。秦澈想借由中土的神明推算诸夏的事,一旦传出去会引来民众非议,若是推算错误更会招致祸患。
“你今天似乎心事重重?”秦澈好奇问。
沈洛有所触动,却又矢口否认道:“没…是这附近景致太过特别,想到一些人事以至于精神恍惚。”
秦澈玩笑说:“你在中土还有故人?”
沈洛沉默不语。
秦澈随即转移话题说:“曼方新进贡来一批鲛珠,其中一箱是深蓝色的,据说是从幽州附近海域的鲛人身上取得,佩戴在身有使人歌喉美妙的功效。昨天司珍局打算给我做顶弁帽送来几颗样品,你要不要去瞧瞧?”
他轻推沈洛从另一个方向往珧满宫里走。
沈洛自然知道这批珠子,起初是要给太子妃的,皇上对太子冷嘲热讽,对太子妃却意外地客气。他得知这批珠子后,直接说:‘轩璎大概会喜欢,就交给她处置。’未料太子妃杖杀宫女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珠子就分发各宫了。至于蓝珠给秦澈,则是维止公公的安排。
她随口说出珠子的经转,不胜唏嘘。“天尚未亮,太子就到宣室请求皇上严惩太子妃。”
秦澈讽刺说:“这也是她咎由自取,谁让她动不动打人的?”
“或许是有人知道她情绪不稳定,故意利用罢!”沈洛感叹说。
秦澈没有否定她的说法。“皇上不喜太子久矣,之所以他还能安然无事,不过是皇上属意的继承人尚未得到冬城认可。如今人们的心思都不在东宫,若真有人设计她大概是出于私人目的。”他说。
“太子妃性情傲慢,很少搅合宫里的事,谁会同她有仇?”沈洛不解说。
秦澈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他看向她的眼睛,良久没有说话。“德…”沈洛舌头有点打颤。他微微摇头说:“另一位。”
“可慧妃同她姐姐轩瑷感情那么好,怎么会?”沈洛等两人踏入宫门,周围没有其他人时迫不及待说。
“或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慧妃非常讨厌太子夫妇。当初正是因为太子令齐轩瑷蒙辱,齐轩瑷才不得已离开心都。”秦澈说。“慧妃唯一一次去东宫是因为你。”
第59章 隐蔽院落的皇子(上)
阴雨绵绵,整个屋子也弥漫湿气。
沈洛的心情却出奇的好,她哼着梦境中红衣女人唱的小曲,坐在镜子前细致地涂脂抹粉。昨天珧满宫的人带来好消息,秦澈已经派人去跟商玉说了花影灯的事,商玉不信鬼神没有问题。今天她去安夏宫跟安昭仪汇报后,接下来就可以安心留在宣室殿工作了。
镜子里的她眼神格外幽深,皮肤有一层白玉光泽,她对镜盈盈一笑,觉得自己担得起宣室殿宫女的名衔。
有小宫女轻轻敲门。“洛姐姐,维止公公请你去一趟。”
沈洛有些诧异,维止公公找她何事?
她换了一件青色外衫随小宫女出门,旁边殷姿房门敞开,几名宫女正往外搬箱子。“殷姿搬走了?”她心中有不详预感。
“殷姿姐姐已经走了几天,姑姑说她被调去紫升宫。”小宫女回禀。
紫升宫是废妃孙氏的寝宫,殷姿怎会去那里?难道是她上次茶叶事件得罪维止公公的缘故?
“是谁的命令?”沈洛问。
小宫女默默走路,没有回答。
“那谁接替她的职务?”她继续问。
“是妍儿姐姐。”小宫女说。
维止公公正站在承晟堂外的廊檐下,眯着眼看宫人送来的册子。走廊末端出现些微动静,他皱眉转头发现是沈洛,随即笑道:“你来啦!”
沈洛脸色不大好的点头。
“中秋晚宴的事如何?”维止公公问。他脸上涂有厚重的脂膏,泛着白而均匀的油光,很像中元节戴的人脸面具。沈洛回避他的视线,微微侧头说各项事宜的完备程度。
“花影灯可选好开灯时间?”沈洛还没来得及答,维止公公自己又接过话说:“申时二刻不错。”
沈洛面露不解。那个时候天正亮,很难看清花影灯的光影。
“太后酉时到御花园,正好有充足时间撤下。”维止公公似乎在凝视她。“听说前些天,太后召见过你?”
沈洛回转过头,略有些惊慌。她语气不自然说:“是。”
“太后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有些事你应当明白,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他提醒。
沈洛告退后,直接前往安夏宫。
一路上,她思绪纷乱。她曾下过决心要谨慎低调,结果现在又引来危险的关注。究竟还有几次好运可以死里逃生?之前若非慧妃搭救,她就是第一个死于太子妃棍棒下的宫女。她想到此,不禁为死者感到叹息。
有熟识的宫女站在桥边迎接她。“昭仪的母亲朱淑人来了,一行人正在竹林说话,还请姑娘暂到前殿等候。”
前殿内,安昭仪的书桌前坐了一位穿蓝色锦衣的小公子。他膝盖半跪于座位,上半身叩在桌面翻阅书籍,旁边有四名安夏宫的宫女也在埋头翻书。
熟识宫女悄声介绍:“他是昭仪的弟弟兰哥儿,正让大家从书里帮忙找麒麟、凤凰等仙兽。”
安昭仪的藏书都是珍品,其中有一套山海集,插画里的花草木石都是取实物做成标本,动物则是取真的皮毛制成袖珍版,并以宝石替代眼睛。
“安大夫不许府中出现圣贤经文以外的书籍,他要求兰哥儿十八岁前必须过明经科,虽然科举还没有成当官的定式,但冬城各家已经较上劲,要是谁家公子没能考取功名,背地里会受人嘲讽的。兰哥儿想看仙神异志,只能到昭仪这里解馋。”
沈洛见插图精美也抽出一册来找,然而目录检索字体是篆书,她认不得只好一页页翻,脑中忽然产生奇怪的熟悉感,她见过这些古兽。
几名年轻人嘻嘻笑笑从中庭过来。
“沈宫女,你也来啦!”纾樱率先上前打招呼。她旁边站着秦澈、秦煊以及一名贵族少女。四人刚参观完安夏宫背后的竹林。
这名贵族少女有些面熟,沈洛想起她是在百花宛劝秦澈回季灵宫的人。
秦澈介绍道:“她是魏云,司隶魏学仪的长女,在子美堂念书。”魏云头戴蓝珠发饰,穿一袭白色衣裙。她相貌寡淡,一双眼睛却尤为好看,澄澈不失智慧。魏云不解秦澈为何对一名宫女如此郑重介绍,然仍保持风度没有提出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