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鸢突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移开视线。
正礼开始之际,贺庭雪被沈羡青拉去落座。
“你小子!”沈羡青很想说什么,但眼下宾客众多,他不想被别人听了这闲碎杂语。
只得给贺庭雪一杯一杯地灌酒。
气死了!
贺庭雪居然去找陛下赐婚了!
但很快,沈羡青就全身心地看妹妹的三加仪式。
女子笄礼,关键便是着三加礼。
长公主殿下的祝词和京都大多女子的笄礼词差不多,初加,后头的二加,三加,沈落鸢的衣着愈发华丽精致,祝词也美好。
沈羡青看的眼眶湿红。
这是他的宝贝妹妹,今日起就要成人了,三加过后,便是置醴与醮子,沈落鸢被长公主赐酒,这不是沈落鸢第一次喝酒,她端方地祭酒、清酒沾唇,唇齿留香。
在场宾客忽就不说话了。
沈落鸢她什么时候出落得这么落落大方?
她身上不见任何踌躇和畏怯,还难得掩着一场消散锋芒的沉稳。
沈泊渊欣慰地看着沈落鸢。
后续仪式走得飞快,沈泊渊带着沈落鸢向宾客敬酒,在场宾客则深思不明地回礼祝贺,琴瑟演奏之声中,氛围终究恢复正常。
直至尾声……
沈家人送走客人,贺庭雪却没有很快离开。
同样留下的还有长公主殿下。
近乎年迈的中公主含笑坐在主座,看着下头眉眼带笑,兴然昂扬着的贺庭雪,不免亲昵地讷言:“你动作倒是快。赐婚就赐婚,日期选得也近,三个月的时间,生怕人家姑娘跑了。”
长公主不免怀疑贺庭雪是不是个痴儿脑。
但贺庭雪已经美上了。
这段日子他今年几次往皇宫跑,就是为了拿下这个赐婚圣旨,他到底付出的几番心血,老头子可算是翻身拿捏他了,想为难他,临时加了许多条件,这让他又气又恼,可是想着沈落鸢,便又咬咬牙答应下来。
这才有了今日这道赐婚圣旨。
小骗子是他的小骗子,哪怕她心里藏着事情,亦或是为了别的东西靠近他,但他霸道极了,沾染上他,小骗子是不可能甩掉他的。
很快,沈落鸢已经换下一身繁密礼服。
她身着素雅的水青蓝长裙,头发挽了起来,那张干净漂亮的脸蛋完全露了出来,像是瓷白的玉,点缀鲜红的鸡血红。
她脚步轻缓。
今天这一遭来的太过突然,她有些猝不及防,不过结果是好的,她会嫁给贺庭雪。
看到沈落鸢出来,贺庭雪的眼神就一直盯着她,那眼神有些热切、灼烫,又有些露骨。
沈落鸢:“……”
沈落鸢从来不知道他居然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毕竟上辈子自己飘在房梁之上,她眼中的贺庭雪总是杀伐果断的,眼神冰冷,仿佛看谁谁就会丧命。
看她坐定,贺庭雪方才懒洋洋地道:“人人都喜欢的宝贝,我可不得早点扒拉到我的怀里。”
沈落鸢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沈羡青嗤笑一声。
他的鸢鸢当然是人人都喜欢的宝贝。
其实他更在意的是,妹妹是不是要跟着贺庭雪一起去南属国,沈羡青颇为酸味:“你们婚后是不是要去南属国?”
那么远,那么偏……
如果去了,他们恐怕好几年都见不得一次面。
沈落鸢也看向贺庭雪,她已经做好准备。
她要嫁给贺庭雪,势必这几年要跟着贺庭雪去南属国,不过去那里也好,她早就知道那里的农物生产最多可以做到一年四熟,三熟更是常态,这样的话,同样的土地便可产出相当于他们这边翻倍的粮食。
沈落鸢不可能放弃那里,只是……
她不知道要怎么说服贺庭雪多种粮食。
不过眼下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当今陛下赐婚,他们的婚事就被安排在三月之后,这本是个很仓促的日子,但沈落鸢却恨不得快些,再快些。
贺庭雪却突然道:“听她的。”
沈羡青:“?”
沈落鸢茫然地薄唇微张:“啊?”
贺庭雪定睛看着沈落鸢:“她若愿意,便去,越是不愿,我便留下。”
他风轻云淡地说着这话,仿佛留在都城还是回南属国这件事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话音刚落,长公主就微微眯起眼神看着他。
有些狐疑,那确定对方没说谎话,瞬间她心情明畅起来:“你愿留在这里?”
贺庭雪百无聊赖:“自然。”
有他这般姿态,沈家人终于浅浅松了一口气。
但从今日过后,贺庭雪和沈落鸢二人就是被帝王许下婚配的二人了,自然可以走得近些,于是,几人的注视下,沈落鸢突然朝着贺庭雪道:“新的药我制好了,贺哥哥要不要去看看?”
贺庭雪本就是想和她单独说说话,自然歆然应下:“好。”
二人的氛围有些暧昧了,但是孤寡汉子沈羡青却浑然不觉,甚至沈羡青也想跟着一起去看那什么药丸,他已经好久没和妹妹好好说说话了。
但是沈羡书一把拉住了他:“你去作甚?”
沈羡青:“我为何不能去?”
沈羡书怒其不争:“你过去打扰他们?”
沈羡青:“???”
看他还要倔强着追上去,沈羡书难得拖拖拽拽,撩起袖子,更是无端涌起一把蛮力将他带走:“走,我们还要去给鸢鸢准备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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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已更新[比心][比心]
第26章 “躲什么?”贺庭雪好笑……
而沈府的暖池边,一对佳人正行在连廊之下。
月光皎洁,映照在二人身上。
沈落鸢其实有很多话想同贺庭雪说,她想问贺庭雪为什么突然向陛下求这一道圣旨,他不是在疏离自己?远离自己?还亲了自己不想负责吗?可是现在当真安静地走在对方旁边,沈落鸢才觉得这一切有些如梦似幻。
像假的,像是月亮给她编织的一场梦。
“你真的愿意娶我吗?”
“其实那不是我的贺礼。”
两道声线一同响起,池水荡起层层涟漪。
听清贺庭雪的话,沈落鸢瞬间凶狠狠的看着贺庭雪。
“你是什么意思?不想娶我?”否则为什么会说那不是贺庭雪他准备的贺礼。
贺庭雪当即失笑:“我怎么会不想娶你,为了这道圣旨,我可是答应了老……陛下很多条件。”
沈落鸢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稍显紧张地看着贺庭雪:“那你话里是什么意思?”
贺庭雪好笑不已:“我有更好的礼物给你。”
沈落鸢半信半疑。
赐婚圣旨难道不好吗?这恐怕是她这个生辰礼她收下的最好的礼物,有了陛下的赐婚,她算是光明正大地赖给了贺庭雪,而且还是贺庭雪自己主动要求赐的婚……
但眼下沈落鸢思绪颇多,不知贺庭雪还要给她送什么贺礼。
明明两人已经这么几日不见了,但沈落鸢看着贺庭雪,心中浅浅藏着几分相见后的高兴。
一定是她上一辈子变成鬼怪,黏着贺庭雪黏着太久了,导致她现在不过十来日没有见到贺庭雪,心里隐隐就觉得缺了一块。
沈落鸢暗自唾弃自己。
但同时她目含水光地看着贺庭雪:“还有什么礼?”
赐婚圣旨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但她没有同贺庭雪讲明。
男人只含笑不语,月色打在他身上,给他勾勒出一种难以用语言描摹的神秘和悠远,沈落鸢突然走神地想,如果贺庭雪的这副模样被都城中的其他女子看到,此刻她的耳边一定会嘤嘤环绕着许多夸耀的声音。
沈落鸢才不会出言夸他。
不,是她清醒的时候不会夸。
她只是稍显别扭地移开视线,跟着贺庭雪的影子,亦步亦趋。
其实小的时候,都城里有这么一种可怕的说法,说是踩着别人的影子,那人会被鬼怪吸走,所以小的时候她跟在大哥,二哥后面,都会很小心的避开大哥,二哥的影子。
当下亦如是。
她和贺庭雪离得很近,所以沈落鸢愣了一瞬,慢了几步,同贺庭雪拉开距离。
“躲什么?”男人第一时间就发现她的远离。
“我没躲。”沈落鸢故意装傻。
“……”贺庭雪也不戳破她。
现在她站在自己旁边,他就很高兴。
不过想起沈落鸢对箫昃衡的熟稔、没由来的憎恨,以及后来他逼问出箫昃衡的那一番话……贺庭雪忽然就有些咬牙切齿,不过到底没有发泄在沈落鸢面前,他只绷紧着声音,期间夹杂着沈落鸢觉察不出的试探:“箫昃衡已经彻底废了。”